第(2/3)页 “不是。” 苏白摇了摇头,目光透过车窗,看着外面那些麻木逃荒的流民。“那军阀为什么能割据?朝廷为什么无能?洋人为什么敢欺凌?” 苏白连着几个反问,把高艮彻底问住了。 他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因为……他们手里有枪有兵?” “有枪有兵只是表象。军阀是毒瘤,但不是病根。” 苏白靠在车厢壁上,声音不响,却字字清晰,“这片土地的病根,在于人心散了,骨头断了。” “这片土地上的人,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走什么路。” “军阀混战,打来打去,不管谁赢了,坐上去的还是那一套老东西。” “换了个帽子,没换脑子。杀了这批军阀,只会有新的军阀从这片烂泥里长出来,甚至更凶、更恶。” “老百姓跟着遭殃,不是因为某一个军阀坏,而是整个规矩本身就不对。” 高艮眉头紧锁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陷入沉思:“苏兄的意思是……光换人没用?” “换人治标,换路才治本。” 苏白放下茶杯,眼神清澈地看向他,“高兄你行侠仗义,辨善恶,除妖邪,这是好事。” “但这只是在修补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。你补上一个洞,旁边的木板可能已经烂了。” “真正要做的,不是补船。而是要造一艘新的、更坚固的铁船。” “得让所有人知道,未来要建什么样的国,走什么样的道。” “这不是一场仗能解决的事,也不是一个英雄能扛起来的事。得有一条明确的路,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希望,愿意跟着走下去。” “得让千千万万的国人都醒过来,知道自己的命该攥在自己手里,知道自己不是谁的奴隶,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” “而不是跪着等救世主。” “这股力量一旦凝聚起来,什么军阀,什么洋人,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罢了。” 车厢内,一片死寂。只有车轮碾土的声响。 刘渭手里的玉胆不知何时已经停下,他张着嘴,满脸震撼地看着苏白。 扭转乾坤……苏兄说的扭转乾坤,原来是这个意思! 高艮更是如遭雷击。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白的话,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又像在迷雾中被点亮了一盏明灯。 辨善恶,修补破船…… 造一艘新船,让所有人醒过来! 他原以为自己看得很透,练好本事,杀尽恶人,就能算得了不起。 可跟苏白这番超越年龄的宏大笃定相比,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志向是如此渺小,就像个在院子里耍刀的孩童,连院门外是什么天地都没看清。 他只想着砸碎黑暗,却从未想过砸碎之后该为这片沉沦大地立起什么脊梁。 良久,高艮长长呼出一口气,像卸下千斤重担,眼底的光比刚才更亮。 他对着苏白,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。 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苏兄……受教了!我高艮,服了!” “我以前总觉得辨得清善恶是非,世道就能好。今日才知,与苏兄的格局相比,我不过是井底之蛙!” 刘渭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,手里的玉胆又利落转起:“我就说吧!不愧是苏兄,几句话就让高兄你这头倔牛折了腰!” “能结识苏兄,是我高艮三生有幸!” 高艮一点不遮掩,坦然且真诚地说道,“当真是相见恨晚啊!” “高兄过誉了。不过是多看了些东西,多想了些事罢了。”苏白微笑着摆了摆手,重新靠回软垫上闭目养神。 这一路,高艮彻底化身苏白的“迷弟”,不断请教各种问题。 从江湖形势到民生疾苦,苏白都随口点拨几句,每一句都让高艮有种豁然开朗之感。 苏白心里对高艮的印象也越发好了,这人虽执拗,但胜在坦荡,听得进话。 是个怀揣正义理想的纯粹之人。 可惜,这样的人不该与无根生结交,准确说这个时间点不对。 马车一路向南行了三四个时辰。 窗外的天色从正午的炙白,渐渐偏西,最终暮霭沉沉地压在荒野上,染上傍晚的昏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