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沙与花-《凡骨镇天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韩长老,不,韩立,看着面前那堆金色的沙砾。

    沙砾很细,很均匀,在溶洞阴冷的风里,微微地颤动着,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,在艰难地呼吸。

    他抬起自己那只刚刚恢复知觉的手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,那块曾经坚硬如铁的、由怨气和尸气凝结而成的“尸心”,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血肉模糊的、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。

    伤口很深,几乎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
    但,是活的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一股微弱的、温热的血流,正在伤口周围缓缓流淌。这感觉,陌生得让他想哭,又让他想吐。

    他死了太久,早就忘了“活”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溶洞深处。林秋和王虎正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走过来。他们看到韩立还站在那里,没有攻击的意图,这才松了一口气,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警惕和恐惧。

    毕竟,这个人是韩长老。是那个把他们打入死牢,判了陈默死刑的人。

    韩立没有看他们。他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堆沙砾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。

    想起在青云宗的大殿上,陈默跪在下面,眼神倔强,像一块砸不烂的石头。

    想起在死牢里,他为了逼问柴刀的秘密,用尽了酷刑,而陈默从头到尾,没发出一声求饶。

    想起最后,那只覆盖着金属鳞片的手掌,穿透了他的身体,吞噬了他的灵魂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是多么恨陈默。

    恨他的不识时务,恨他的冥顽不灵,恨他把自己也拖进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韩立缓缓地蹲下身,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堆沙砾。

    冰凉,坚硬,没有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这就是陈默。

    那个曾经在他面前,连头都不敢抬的杂役弟子。

    那个被他视为蝼蚁,随时可以碾碎的陈默。

    最后,却用这种方式,把他从永恒的黑暗里,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韩立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哽咽。

    他猛地抓起一把沙砾,死死地攥在手里,用力到指节发白,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破碎,“你这蠢货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,我根本不值得你救?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,我死了,才是最好的解脱!”

    他对着那堆沙砾,嘶吼着,咆哮着。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,回荡,撞击,最后消散在死寂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沙砾,在他的掌心,静静地躺着。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林秋走到韩立身边,看着他颤抖的背影,看着他手里那把金色的沙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,从地上,捡起了一朵花。

    那是之前在废墟上,从金尸眉心掉落的那朵白色小花。它居然跟着他们,一路来到了这里,花瓣已经有些蔫了,但依旧顽强地开着。

    林秋把小花,轻轻地,放在了那堆沙砾旁边。

    韩立看着那朵花,身体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他想起在很久以前,在他还不是韩长老的时候,在他还是个外门小修士的时候,他也曾给一个喜欢的师妹,送过一朵这样的野花。

    那时候,天很蓝,花很香,人心也很简单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身,不再看那堆沙砾,不再看那朵花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背对着林秋和王虎,那干枯的、青黑色的脊背,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,冰冷,生硬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林秋和王虎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