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茶已经凉透了,但他一口也喝不下去。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。 五千匹棉纱! 那是他刘家在江南仅存的底子! 是准备留着过冬、留着给手下几百号弟兄发饷的命根子! 现在,日本人要他“自愿捐赠”。 说是捐赠,谁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抢劫。 但如果他不捐,明天宪兵队的封条就会贴在他米行的门上,他全家老小连活过明天的机会都没有。 “吱呀——” 门被轻轻推开了。 宋怀远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 皮鞋踩在红木地板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 他走到刘老板对面,从容地坐下,将公文包放在桌边。 “刘老板,这么晚了还没歇息?”宋怀远的声音温和有礼。 刘老板猛地抬起头,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 他死死盯着宋怀远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 “宋怀远……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 刘老板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骂道,“是不是你向山田进的谗言?你要绝老子的后?!”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辱骂,宋怀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,擦了擦手,然后叠好,放回口袋。 “刘老板,慎言。” 宋怀远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在这乱世里,能活着喘气,就是皇军的恩赐。 什么绝后不绝后的,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。” “你!”刘老板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着桌面,“那是老子的棉纱! 凭什么要老子全交出去?! 商会里那么多大户,凭什么只盯着我刘家一家薅羊毛?!” “凭你刘家的米行在商会里底子最厚,凭山田现在急需立威,正愁找不到一只肥羊来杀鸡儆猴!” 宋怀远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 “刘老板,你以为,你不交这批棉纱,日本人就会放过你?” 宋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毒蛇吐信一样钻进刘老板的耳朵里。 “前线物资船沉了,山田现在正愁没地方撒气。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抗命,还妄想拉别人垫背,山田会怎么想?” 宋怀远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面。 “他会觉得,你刘老板是在借机要挟皇军。 明天一早,宪兵队就会以‘通共’的罪名,查封你的米行。 到时候,别说棉纱,连你乡下那个瞎眼老娘,都得被扔进黄浦江喂鱼。” 刘老板的嘴唇哆嗦着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。 “那……那我交了,就能活?” “交,不仅能活,还能活得很风光。” 宋怀远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 “山田急需这批物资去堵上头的嘴。 你这个时候把棉纱送过去,就是雪中送炭。他不光不会动你,还会保你的米行安然无恙。” 刘老板死死咬着牙,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。 他知道,宋怀远说的是对的。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,想活下去,就得学会低头,就得学会卖主求荣。 “好……”刘老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带着浓浓的绝望,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