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雪下了整整一夜。 到后半夜,风反而停了。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—— 雪粒子打在瓦片上,那种细密、冰冷、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 救助站四面透风,正厅中央悬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 灯芯结了花,火苗忽明忽暗。 老的小的,病的残的,像一滩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 没人说话,没人敢生火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棉絮味、伤口化脓的腥臭味。 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死亡的恐惧。 马神父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半截炭条。 他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糙麻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。 他数了第三遍。 每念一个名字,角落里就有一双眼睛惊恐地抬起来。 确认自己还在名单上,然后又迅速垂下去。 “神父……”老赵头拄着根从断墙拆下来的烂木棍,一瘸一拐地挪过来。 他左胳膊上的棉袄袖子烂了一半,露出的伤口已经发黑流脓。 他盯着马神父,声音嘶哑: “侬真能带我们出去?刚才我听见外面有汽车声,鬼子好像在这一带搜捕。” 马神父脸色一沉,压低声音:“是巡逻队。他们在封锁路口。 所以我们不能走大路,只能走西滩的废弃渡口。” “废弃渡口?”王婶怀里抱着个发烧的小姑娘,眼神里全是担忧, “那种地方能行船?别到时候船没来,先把人冻死在江边。” “船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 马神父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 那是租界主教签发的特别通行证。 “只要上了船,进了芦苇荡,到了江北,就是生路。” 角落里,叶静姝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褂正在擦拭一把短刀。 脸上抹着锅底灰,看不清原本的模样。 左腿裹着厚厚的绷带,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。 她没抬头,只是冷冷地插了一句: “别太乐观。鬼子的巡逻队刚才在路口设了卡,说明他们闻到了味儿。 今晚的路,不好走。” 马神父叹了口气:“姑娘,除了这条路,没别的选了。” 叶静姝收起刀,站起身。 “走。但规矩得改改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