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黄浦江的风雪刮了一整夜,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小了。 西滩渡口彻底静下来,连半点人声都没有。 昨夜送走最后一批难民后,叶静姝亲手把三艘乌篷船凿穿了底。 她站在岸边看着船沉下去,直到水面恢复平静,才抬手摸了摸脸。 脸上的锅底灰混着血水冻硬了,一碰就裂开细纹,扎得皮肤发疼。 她没擦,只是把衣领往上拢了拢,遮住脖颈上那道还没结痂的划痕。 昨晚配合马神父送人出城时,快艇擦过暗渠石壁,她被甩出去撞在舱壁上。 当时只顾着护住身边的人,没觉得疼。 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泛起酸胀,连带着肩膀都抬不起来。 二十七个老弱妇孺安全送出去了,可城里还困着五个重伤的同志。 她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呛得她咳了一声,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 天亮后,上海城的戒严比昨夜又紧了一层。 军车碾着积雪过街,履带压出的印子里渗着暗红的泥水。 成队的日军踩着皮靴进城,灰绿色的军装铺满主干道,望不到头。 卡车一趟趟往码头和战备仓库送物资。 车轮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,带着机油和硝烟的味道。 黄浦江上的货轮昼夜不停靠岸,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。 从各处搜刮来的物资堆成小山,连江滩的缝隙都填满了。 珍珠港事件后,日军吞了所有外籍产业,囤足军备,就等着以上海为跳板发动华中总攻。 大战在即,谁都不敢出岔子。 军部派了巡查官来核查,盯死了每一个驻军军官。 宪兵队办公楼的青石台阶上,寒风裹着碎雪乱吹。 石井智也站得笔直,脸绷得紧紧的。 后背的衬衣早被冷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又冷又黏。 前阵子物资失窃案闹得沸沸扬扬。 前任主事被押回本土定罪,他趁机攥紧了宪兵队和特高课的权力。 风光是真的,可压在肩上的担子也是真的—— 整座城的防务、失窃的隐患。 全是他一个人的命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。 黑色军用轿车冲破晨雾停在门前,车门推开。 巡查官结城祯走了下来。 他戎装笔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清脆得敲在人心上。 “石井,你接手整顿也有几天了,特高课那摊子烂事还没收拾干净。” 他开口就没留情面,“人事、库房、街巷排查,到底有没有落到实处?拿什么交差?” 石井智也垂首躬身,姿态放得极低。 “回阁下,旧特高课外勤一半人都换掉了,老的巡检路线、调度章程全废了。” 他声音平稳,喉头却滚动了一下。 “现在全城防务、库存、街巷管控。 全部接手,旧体系的毛病已经切干净了。” “光说没用。” 结城祯往前逼近半步,目光锐利地盯着他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