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方孝孺看着他,目光有些复杂。 “程御史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次做的事,有多危险?” “知道。” “那你还做?” “不做的话,”程壑川说,“陈宁就死了。一个不该死的人死了,我这辈子都会做噩梦。” 方孝孺沉默了片刻,忽然站起来,朝他深深鞠了一躬。 “程御史,”他说,“希直佩服。” 程壑川赶紧扶住他:“方先生,您这是做什么?折煞我了。” 方孝孺直起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 “我在东宫这几年,见过太多人。有的人满口仁义道德,背地里男盗女娼。有的人嘴上说为国为民,实际上是为了升官发财。但你不一样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一样?”程壑川问。 “因为你做的事,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”方孝孺说,“陈宁跟你非亲非故,你救他,得不到半点利益,反而冒着杀头的风险。这世上,愿意做这种傻事的人,不多了。” 程壑川苦笑:“方先生,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?” “夸你。”方孝孺笑了,“真心实意地夸你。” 当天下午,程壑川去了刑部大牢门口。 陈宁被从牢里带出来的时候,程壑川几乎认不出他了。 这个人在御史台的时候,虽然胆小,但好歹是个干净体面的官员。 现在呢?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的胡子长了满脸,官袍皱得像抹布,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。 但他在看到程壑川的那一刻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。 “程……程御史?”陈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 “陈兄,”程壑川走上前,扶住他的胳膊,“没事了。” 陈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 他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 程壑川站在那里,拍了拍他的肩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他见过史书上写胡惟庸案的惨烈,株连三万多人,血流成河。 但那些文字再惨烈,也只是文字。 此刻他站在一个活着走出胡惟庸案的幸存者面前,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。 这个人是真实的。 他的眼泪是真实的,他的恐惧是真实的,他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真实的。 程壑川忽然觉得,他写论文时那些冷静的分析、客观的论述,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,是多么苍白无力。 “陈兄,”程壑川等他哭够了,扶他站起来,“陛下贬你去江西当县丞。虽然是个穷地方,但至少活着。你到了那边,好好干,别惹事。” 陈宁抹了把脸,点了点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