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程壑川来了之后,有人跟他讨论学问,有人跟他争论史实,有人听他絮叨那些陈年旧事,他活像一棵枯树逢了春,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。 “程大人,”宋濂把一本厚厚的书稿放在桌上,“元顺帝本纪,你写的,老夫改过了。你看看。” 程壑川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 宋濂改得很仔细,错字、漏字、用词不当的地方都标了出来,有的地方还加了批注。 但正文的核心内容,宋濂一个字没动。 那篇本纪的结尾,是程壑川反复斟酌后写下的一段话。 “顺帝季年,朝政日非。脱脱、太平、张桢之辈,皆以直言见杀。自是其臣震恐,莫敢尽言。及天下大乱,中外隔绝,帝深居宫中,莫知所之。元之亡,非亡于红巾,乃亡于无人敢言也。” 宋濂在这段话旁边批了四个字:“此千古论。” 程壑川看着那四个字,眼眶有点发酸。 这是宋濂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:年轻人,你写对了。 “宋先生,”程壑川合上书稿,“三个月快到了。” “老夫知道。”宋濂放下手里的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 “书修完了,老夫也该走了。” 程壑川心里一紧。 “宋先生,”程壑川斟酌着措辞,“您告老还乡的事,陛下一直没批?” 宋濂苦笑:“批了三次,又召回来三次。陛下说老夫学问好,朝中无人能替。可老夫今年六十八了,眼睛花了,手脚也不利索了,还能撑几年?”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。 “宋先生,下官有个想法。” “什么想法?” “《元史》修好了,陛下一定会论功行赏。下官想借这个机会,替您说句话。” 宋濂愣住了。 他盯着程壑川看了好几秒钟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泪光。 “程大人,”宋濂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我相识不过三个月,你为什么要替老夫冒这个险?” “因为先生不该死在流放的路上。” 程壑川脱口而出,说完就后悔了。 宋濂的脸色变了:“流放?谁要被流放?” “没……没有,”程壑川赶紧往回找补,“下官是说,先生这样的学问人,应该在家颐养天年,著书立说,而不是在朝堂上提心吊胆。下官替先生说话,不是为了先生,是为了大明朝的学问。” 宋濂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但最终没有追问。 程壑川擦了擦额头的汗,暗暗告诫自己:以后说话要小心,先知先觉这种事,说漏嘴就是杀身之祸。 书稿整理好了,一共三十六卷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