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2章三方利锁牵海东,帝心冷寂废朝纲-《晚明:龙起海疆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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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驰站在工坊之内,看着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火铳、一尊尊泛着寒光的铁芯铜炮,心中清楚,自己已然踏出了超越这个时代的一步。标准化、量产化、制式化,这简简单单的三个词,在冷兵器为主的时代,无异于一场无声的革命。而他与徐光启、赵士桢三人,正是在这济州岛的方寸之间,一脚踩在了工业时代的门槛之上。

    军备之外,水师建设更是林驰的重中之重。

    战船乃水师之骨,而木料,则是战船之魂。一艘坚固的福船、沙船,需用上百年成材的红松、楠木,木质坚硬、耐水防腐,方能抵御东海狂风巨浪。此前奋武军战船,多依赖江南船厂建造,运输耗时费力,且极易引人注意。如今有了充足的资金,林驰当即决定,在济州岛自建船厂。

    他从江南请来经验丰富的造船匠师,又征召朝鲜工匠学徒,在济州岛南岸选址筑坞,搭建船台、铺设滑道、建造木料加工厂。在大明匠师的手把手指导下,朝鲜工匠从最初的生疏笨拙,渐渐变得熟练精巧,劈料、刨木、打榫、合缝,每一道工序都学得有模有样。

    不过一年时间,济州船厂便已具备独立建造四百料福船、二百料沙船的能力。船台之上,一艘艘战船骨架拔地而起,帆樯高耸,宛如海上巨兽初现雏形。

    而支撑起这一切的,是两条隐秘至极的木料补给线。

    其一,由傅宗伟掌控,从福建、南洋一带采买硬木,通过海上商路运抵济州,路途遥远,胜在稳定;其二,则是林驰精心布局的辽东线,直指辽东女真部落境内那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。

    辽东深山,人迹罕至,红松、楠木、黄柏、榆木等优质造船木料漫山遍野,皆是生长了数百年的栋梁之材。而此时的建州女真,在努尔哈赤的统领下正急速扩张,却有着致命的短板——缺粮、缺盐、缺丝绸。

    辽东土地贫瘠,加之连年征战,田地荒芜,饥荒频发,尤其是被努尔哈赤觊觎已久的哈达部,更是饿殍遍野,民不聊生。盐巴是维系人体生存的必需品,女真部落地处内陆,无从获取;丝绸则是笼络各部落头人的硬通货,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。这三样东西,在女真地界,比金银还要珍贵。

    林驰抓住这份要害,依旧让孙胖子以朝鲜商人的身份,北上辽东,与努尔哈赤展开秘密交易。

    不用金银,只用粮食、盐巴、丝绸,直接换取女真人从深山中砍伐的红松、楠木。

    这笔买卖,在努尔哈赤看来,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。

    女真最不缺的就是深山老林里的木头,漫山遍野取之不尽;而粮食、盐巴、丝绸,却是他眼下扩张势力、稳定部落最急需的物资。用无用的木头,换救命的粮草、维系统治的丝绸,稳赚不赔。

    交易流程被林驰安排得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孙胖子在辽东边境将粮食、盐巴、丝绸交给努尔哈赤的部下,换取木料后,先将木料运至朝鲜釜山港,再由釜山转运至济州岛。一番周转,木料的来源便从“建州女真”变成了“朝鲜出口”,彻底抹去了与奋武军直接关联的痕迹。

    这份小心谨慎,是林驰在大明官场与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。他绝不留下任何把柄,不给朝中御史言官任何弹劾“私通女真、私购禁物、图谋不轨”的机会。

    可努尔哈赤何等枭雄,岂会毫无察觉?

    他看着源源不断被运走的百年木料,心中早已泛起疑云。

    朝鲜半岛多山少林,造船业素来薄弱,根本用不上如此海量的优质硬木。朝鲜人若是真的需要木料,早在多年前便会前来交易,绝不会等到今日。这般庞大的需求,唯有那支拥有强大水师、在济州岛疯狂扩军的奋武军,才能消化得了。

    他清楚,自己卖出的每一根木头,最终都会变成奋武军战船上的龙骨、帆樯;变成对抗未来敌人的利器。

    但他,依旧选择了继续交易。

    万历二十九年的建州女真,还远未到与大明、与奋武军撕破脸皮的时刻。

    这一年,辽东饥荒达到顶峰,哈达部境内饿殍遍地,部落首领贝勒吴尔古代数次派人向大明辽东总兵府求援,请求朝廷发放赈灾粮草。可此时的大明朝堂,早已陷入国本之争的泥潭,中枢运转近乎停滞,边地求援文书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。

    努尔哈赤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以赈灾为名,诱骗吴尔古代进入建州营地,随即下令扣押,随后挥军南下,一举吞并了早已奄奄一息的哈达部。

    哈达部,乃是海西女真四部之一,更是大明在辽东推行“以夷制夷”政策的核心屏障,是牵制建州女真扩张的关键棋子。如今哈达覆灭,大明辽东的战略缓冲彻底破碎,努尔哈赤的势力范围直接扩大一倍,兵锋直指辽边。

    可让他喜出望外的是,大明朝廷对此依旧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没有斥责,没有出兵,没有问责,仿佛哈达部的覆灭,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    大明的软弱与怠政,让努尔哈赤心中的野心愈发膨胀。他此刻最需要的,是稳定内部、收拢人心、积蓄力量,而林驰的商人送来的粮食,恰好能解饥荒之危;送来的丝绸,恰好能笼络部落头人;送来的盐巴,恰好能维系部众生存。

    至于木料?

    深山之中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,即便用来给奋武军造船,那也是日后的事情。

    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
    努尔哈赤与林驰,两人都将对方视作未来潜在的最大威胁,却又在利益的驱使下,心甘情愿地成为彼此的合作伙伴。一个用木头换生存与扩张的资本,一个用粮草换造船的核心原料,各取所需,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海东与辽东的暗流汹涌不止,而这一切的根源,都指向了万里之外的大明京师,指向了那座金碧辉煌、却死气沉沉的紫禁城。

    万历二十九年,是万历皇帝朱翊钧人生的转折点,更是大明王朝国运的分水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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