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章龙榻疑云,圣心明断-《晚明:龙起海疆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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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泉州港生变,徐学聚的奏折刚到,林驰的急报紧随其后,倒也算迅捷。

    “呈上来。”

    小太监膝行上前,将军报递与陈矩。陈矩双手接过,信封封口严密,火漆完整,盖着奋武军的专用印记,一路快马加急,不曾有半分耽搁。他展开奏折,清了清嗓子,朗声诵读。

    “臣奋武军总兵官林驰,跪奏陛下,为请罪并陈海疆实情事。

    臣奉命率部驻守泉州港休整,原拟整军备战,清剿东番倭寇余孽,不意十六日夜突发惊变,倭寇残部以火船突袭水师前营,营中混乱,贼寇趁隙窜入后营,劫走沈有容家眷。

    此事突发,皆因臣疏于防范、守御不力,未能周全布防,以致海疆生乱、钦犯家眷被劫,臣罪责深重,惶恐难安,伏乞陛下圣裁,降罪责罚,以正军法。

    另,臣在闽多日,察知东番倭寇主力虽已击溃,然散落在沿海诸岛的亡命之徒依旧不少。此辈常年混迹海上,熟悉海情地理,行踪飘忽,难以一举清剿。臣所部奋武军远来福建,人生地不熟,于沿海港汊岛屿、地方布防皆不熟悉,虽有心速战速决,彻底荡平余寇,然实情所限,急切之间难以尽全功。

    恳请陛下宽限时日,容臣戴罪立功,率部留闽清剿,必竭尽心力,靖定海疆,以赎前罪。臣不胜惶恐,伏乞圣鉴。”

    陈矩读罢,将奏折重新折好,双手奉还。暖阁之内一时寂静,唯有烛火轻响。

    万历原本微蹙的眉头,竟在听完奏折之后,缓缓舒展了开来。他靠回狐裘软榻,指尖轻叩膝头,脸上没有怒色,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
    “林驰……倒是个坦荡之人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开口,语气平和。

    遇到这等大事,武将最常见的便是推诿卸责,指责地方、指责友军、指责情势不利。可林驰通篇奏折,没有一句指责福建水师,没有一句埋怨地方官,所有过错一力承担,坦承自己“疏于防范、守御不力”,态度诚恳,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这样的臣子,远比那些巧言粉饰之辈,更让帝王安心。

    万历抬眼,看向陈矩,忽然问道:“陈伴伴,奋武军自成军以来,与倭寇交手,战绩如何?”

    陈矩立刻躬身回奏:“回万岁爷,奋武军自成军以来,与倭寇大小数十战,向来所向披靡,从未有过败绩。”

    “从未有过败绩。”万历缓缓重复了一遍,眸中精光微闪,“一支常年与倭寇厮杀、从无败绩的精锐客军,驻守泉州港,竟会被倭寇轻易绕开防区、突破后营、劫走人眷?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答案已然不言自明。

    不是奋武军无能。

    不是倭寇太强。

    而是泉州港内部,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倭寇能精准避开奋武军主力,能清楚营内布防,能准确找到沈有容家眷的圈禁之地,能在重兵把守之下全身而退——这一切,绝不是一群流寇海贼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唯一的解释,便是有人暗中配合,有人通风报信,有人将海防布防、营寨虚实,尽数泄露了出去。

    而能做到这一切的,只可能是福建本地的水师与官场中人。

    万历静静地倚在榻上,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连铜漏的滴水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怒意,并未消散,反而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,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热量。

    他望着跳动的烛火,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,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,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,却字字带着冰碴: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一个东南海防,好一个福建官场。”

    “朕给了你们机会,你们却把这当成戏台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你们想演,那这出戏,便唱到最后吧。朕就在这紫禁城里,看你们——怎么收场。”

    暖阁之内,烛火依旧轻摇,而千里之外的福建,一场由帝王心意牵动的风暴,已然在无声之中,悄然酝酿。

    东番岛,打狗港。

    海风呼啸,浪涛拍岸,奋武军临时驻扎的营寨之内,灯火通明,戒备森严。

    林驰亲自引着一行人,步入营中最深处的僻静院落。

    门扉推开,早已在此等候的沈有容猛地抬头,目光落在来人身上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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