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稍扩舟师。 短短四字,正是林驰献上珊瑚与白银的真正目的。 万历拿起御笔,朱笔悬在贺表之上,久久未动。 他想起了张居正。 二十余年前,张居正执掌朝政,改革吏治,整顿边备,不依赖朝廷足额粮饷,便练成了威震天下的戚家军,稳固了北方边防。可张居正权势太盛,功高震主,身后落得个抄家削爵的下场。 如今的林驰,像极了当年的张居正,有能力,有手段,能办实事,能为朝廷分忧。 但林驰,比张居正更聪明。 他懂得藏锋,懂得恭顺,更懂得把实实在在的银子,送到皇帝手中。他不与文官集团争名,不与皇权争势,只一心扑在海疆,自筹粮饷,扩军备战,所求的,不过是稳固东南海防。 万历手中的朱笔,终于落下。 没有冗长的批语,只是在“稍扩舟师”四字上,重重画了一个圈,圈痕醒目,力道十足。 “准他扩军五千人。” 万历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权威,“自筹便自筹,户部、兵部,不必过问。朕倒要看看,他能在闽海督出什么样的课税,练出什么样的水师。” 陈矩心中一震,连忙躬身领旨。 万历却又补充道:“传旨李进忠,林驰扩军一事,每月密报人数、粮饷、军械花销,不得让部院诸臣知晓。他造了多少船,募了多少兵,花了多少银子,朕,都要一清二楚。” 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。 既给林驰扩军的权力,又让李进忠暗中监视,牢牢掌控分寸,绝不允许他脱离掌控,拥兵自重。 陈矩领旨,正要退下,却见万历望着窗外西苑萧瑟的秋景,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陈伴伴,你说,林驰在月港向商人抽税,自筹扩军粮饷,福建那些仕宦商贾,会恨他吗?” 陈矩一怔,随即如实答道:“老奴愚钝,想来,定然会恨之入骨。” “会恨,那就好。”万历忽然放声一笑,笑声畅快,在暖阁中回荡,“他要扩军五千,便要筹措五千人的粮饷,必然要加重商税;他要造船铸炮,必然要动用地方资源,得罪闽海仕商。如此一来,他与福建地方势力,便会势同水火,绝无可能勾结割据。” 他转身看向陈矩,眼中闪烁着权谋的光芒:“他树敌于天下,便只能紧紧依附朕的皇权,唯有朕,能做他最大的靠山。这般局面,朕,何乐而不为?” 陈矩跪伏在地,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,心中骇然。 他终于明白,皇帝早已看透了一切。林驰的小心思,在帝王的权衡之术面前,无所遁形。扩军也好,征税也罢,最终都化作了皇权制衡地方的棋子。 万历重新坐回龙案前,御笔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 “张居正当年,也是这般有能力,可惜,他不懂收敛。”万历低声自语,“林驰比他聪明,他知道银子该往哪儿送,知道谁才是他唯一的依仗。” 更漏滴答,秋风渐紧。 陈矩知道,这份批红,今夜便会以八百里加急,送往东南海疆。 而千里之外的林驰,收到圣旨之时,便是奋武军扩军强军之日。 一场围绕着东南海疆、财税兵权、帝王心术与边将谋略的无声棋局,才刚刚落下关键一子,未来的惊涛骇浪,已在暗流中汹涌成型。 本章完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