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李如柏自杀的死讯传到了北京城。 但这并没有平息朝堂的纷争,反而像是一滴油掉进了滚油里。原本弹劾三名武将的奏折,瞬间调转枪口,全部集中到了林驰和马千乘身上。 “遇敌不察,纵兵掳掠!” “杀良冒功,私通建奴!” “马千乘抛下大军,独自逃回,致使白杆兵、浙兵全军覆没!”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,比辽东的风雪还要冷。 马千乘与秦良玉好不容易从葛岭的群山中突围而出,身边仅余五十余名亲兵。他们昼伏夜出,从辽东潜入朝鲜,再由海路返回大明。一路上,马千乘身上的箭伤溃烂流脓,高烧不退,但他始终咬牙坚持。 他对秦良玉说:“良玉,我马家世代忠良。我只要见到陛下,把辽东的真相说出来,陛下一定会为我做主,会重整辽东!” 然而,他一回到辽阳,迎接他的不是嘉奖,而是浙党御史的锦衣卫,和监军太监邱乘云的索贿。 “马将军,想见陛下?行啊。”邱乘云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马千乘的白杆枪,“这辽东的军饷,是不是该‘意思意思’?只要银子到位,咱家在陛下面前,自然会说你‘力战突围,虽败犹荣’。” 马千乘看着这个在后方搜刮民脂民膏的阉狗,看着那个只会舞文弄墨的御史,心中的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。 他当场拔刀,怒斥太监索贿,痛骂文官误国。 “我马千乘今日就要进京面圣!我要把这辽东的败局,把这朝堂的龌龊,一五一十地告诉陛下!” 临走前,他让秦良玉先领残兵返回川中:“良玉,你且先回去。待我面圣归来,定要重建白杆精兵,早日打回辽东,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!” 秦良玉含泪点头,目送丈夫踏上那条通往京师的官道。 但她不知道,这条路,马千乘走不到尽头。 马千乘被押解进京,名义上是“述职”,实际上是“问罪”。 方从哲在京城得知马千乘要面圣,且手里握着辽东战场的真实细节,心中大恐。李如柏虽然死了,但如果马千乘活着见到万历,把杨镐指挥失误、甚至浙党克扣军饷的事情抖出来,那杨镐必死,浙党必倒! 于是,一道密令,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押送队伍中。 万历三十九年四月,马千乘死在了进京的路上。 官方通报说是“忧愤成疾,染病身亡”。 但真相,只有押送他的御史和太监知道——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马千乘高烧不退,想要一口热水,却被太监以“路途艰难,节省柴火”为由拒绝;想要一口药,却被御史以“罪臣之身,不配用药”为由阻拦。 他在冰冷的囚车里,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,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、还没来得及递给皇帝的血书,一点一点地停止了呼吸。 他死前最后一眼,望的是京师的方向。 马千乘死了。 消息传到北京,东林党人瞬间警觉了。 “四个逃回来的将军,李如柏自杀了,马千乘又‘忧愤而死’了!这明显是浙党在杀人灭口!” 新一轮的弹劾又起,这一次,东林党指着方从哲的鼻子骂:“欺君罔上!残害忠良!马千乘若真有罪,何不死在辽东,偏偏死在进京路上?此乃灭口无疑!” 浙党则反唇相讥:“马千乘畏罪自杀,死有余辜!尔等借题发挥,意图动摇国本!” 两党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,唾沫横飞。 没有人注意到,方从哲在退朝后,独自坐在值房里,沉默了很久。 他想起马千乘在辽东的战绩,想起那个在播州之役中冲锋陷阵的年轻将领,想起那份还没来得及递到御前的血书。他知道,马千乘不是畏罪自杀。但他不能承认。承认了,浙党就完了。 他提笔,写了一份奏折。 不是为马千乘平反,是请求皇帝恩准秦良玉代夫袭职,出任石柱宣抚使。 方从哲有自己的盘算:石柱土司地处川东,扼守长江上游,是大明西南的重要屏障。马千乘死了,若不安抚,一旦生变,西南震动。秦良玉能打仗,在石柱有威望,让她接任,是最稳妥的选择。 这是政治。 但他也在奏折里,悄悄加了一句:“马千乘虽有过失,然其妻秦良玉忠勇可嘉,恳请陛下恩准其代夫袭职,以安川中。”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这句话,是他能给的、唯一的补偿。 奏折送进乾清宫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