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五月初的紫禁城,虽然已渐有暖意,但乾清宫内,气氛却极度压抑。 连周边的内侍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冷冽,在不知不觉中与会谈的二人拉开了一些距离,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 万历坐在御案后,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软榻里。李进忠趴在金砖地上,额头死死扣着地板,一动不敢动。 万历手里把玩着那座西洋进贡的自鸣钟,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并未急着问话,李进忠这么趴着,已经快一刻钟了。 帝王的面部表情全在阴影里,李进忠无法观察到分毫,但却能直观得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巨大的压迫感。此时的乾清宫虽有暖阁保持四季如春,但李进忠此刻却是汗出如浆,背后的蟒袍早已湿透。 “哦,是李进忠啊。” 万历终于开了口,声音慵懒,听不出喜怒。 “你看朕,光顾着玩你送得这小物件了,倒是忘了召你进宫的正事了。你送朕的这个小物件着实有意思,不过也有不少文官弹劾你,说阉竖献奇技淫巧,以荡上心,使圣躬不亲政事,此乱政之端!如桓灵末世!” 万历不痛不痒的一句话,看似自嘲,实则是在敲打李进忠:你真以为朕在九重之内不知道国事和你们这些家奴的想法吗? 李进忠虽然心中一惊,但反应也的确快,他立时磕头道: “奴婢只是奉御前供奉,岂敢蛊惑圣躬?皇爷勤政劳苦,偶一消遣,乃是调养圣躬。文官动辄以古制钳制皇爷,是欲欺君擅权。万岁一举一动,便被他们引经据典、横加指责,这哪里是谏君,分明是束缚君父、侵夺主威。更可恶的是他们以桓灵比万岁爷!这哪是规劝的直臣?分明是诅咒!以直谏为名,行党争之实。奴辈生死不足道,若奴婢死可换言官稍减扰烦陛下,则奴婢死而无怨!” 说罢,又是重重叩首,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万历听完,手上把玩的西洋钟动作停顿了片刻。 然后,万历帝稍微坐直了身体,李进忠这才能看清皇帝的脸。万历帝明显没有不愉之色,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。李进忠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。 “李进忠,朕听说奋武军被那奴酋大军围攻甚急之时,是你擂鼓,振奋三军才扭转乾坤的?”万历像是在询问李进忠的功劳,全程没提林驰是不是暗通奴酋。 李进忠答道:“回陛下,当时我大明军队右翼大阵已被奴酋以万马冲破,更有奴酋精锐正黄旗随万马冲阵后突袭炮阵,我明军左,中两路被奴酋重兵死死拖住,奴婢见我大明军队危急,便击鼓鼓舞军心,且右翼,大明忠勇之将死战不退,更有炮阵决死殉爆,奴酋胆寒,不敢正视天军。此胜皆赖陛下洪福齐天,煌煌天威之下,我大明军队人人争先,悍不畏死,才有奴酋大败。” 李进忠要保林驰,所以他在这里刻意不使用“奋武军”这个番号,而用“大明军队”,特别是强调获胜都是天子的功劳。天子的天威使得将士用命,敌军才大败的。 万历听完李进忠的回答,脸上不怒不喜,反而突然问道: “你说炮阵决死殉爆?” “回陛下,正是。当时情形危急,奴酋正黄旗已攻入炮阵阵前,我大明军队右翼已然快遮挡不住了。林将军便下令炮阵炸炮,不得资敌!炮阵殉爆,炸死了不少奴酋正黄旗精锐,更是让奴酋大军丧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