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这才惊觉,东厂这双代天子巡狩的眼睛,无孔不入。所谓的权谋,在这位老太监面前,不过是笑话。 “咱家不是吓你。”陈矩的手轻轻拍了拍李进忠的头顶,语气苍老而意味深长,“咱家与你都是宦官,陛下安,大明才安。你今日向陛下保林驰,是好意,但你不知,你的这番话,非但救不了他,反而会要了他的命,也会毁了你自己。” “公公请指点,进忠愚钝。” “你可知宋太祖陈桥兵变,是他本心想反,还是麾下诸将逼他黄袍加身?” 李进忠摇头。 “反与不反,不在其心,而在其力。”陈矩一字一顿,如重锤敲心,“林驰越能打,陛下心里就越忌惮。你展示给他的残兵甲仗,是想表忠心,可在陛下眼里,那是虎狼之师的獠牙。明白了吗?” 李进忠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。原来,从他为林驰辩解的那一刻起,他就把林驰推向了深渊。 “那……那大明已败,若再自毁栋梁,拿什么挡奴酋的虎狼之师?”李进忠急得满头大汗,这不仅是权谋,更是关乎家国存亡的现实。 陈矩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:“进忠,野心与欲望,咱家都看在眼里。你能为国考虑这很好。从此以后做事之前,记住你的名字——‘进忠’,好好为皇家辅佐。去吧,咱家累了。” 李进忠退出房间,回首凝望那扇紧闭的房门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 乾清宫的夜空,阴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 …… “废物!一群废物!杨镐!杨镐误国!” 万历皇帝猛地将案上的鎏金砚台扫落在地,碎裂声在寂静的乾清宫里格外刺耳。御前的内侍太监、宫女齐刷刷跪伏一地,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 “陛下,老奴陈矩,来迟了……” 就在满朝死寂之际,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。陈矩拄着拐杖,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,艰难地步入殿内。 “陈伴伴!快!赐座!”万历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歉疚与依赖。 这段时间陈矩重病,大明朝堂乱成一锅粥,万历才深切体会到,这块压舱石一旦倒下,他这尊皇帝就真成了孤家寡人。 只是月余未见,陈矩已瘦得如同一具骷髅,蟒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随风飘荡。他步履蹒跚,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。到了御座前,他没有坐,而是挣扎着跪下,先是扶地,再一寸寸沉下身体,最后伏在金砖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,久久无法起身。 “陈伴伴,免礼,快起来。”万历连忙道。 “陛下,让老奴再拜一次。老奴的身子,老奴知道,往后或许想拜,也拜不了了。”陈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。 万历鼻头一酸,帝王的尊严在这位几十年的老奴面前,不堪一击。他背过身去,隐入御案后的阴影,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