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1章 川黔平乱风不止,齐鲁大地白莲生-《晚明:龙起海疆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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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龙里惨败的消息传入贵阳城内,如同一盆冰水,浇灭了守军最后一丝希冀。叛军在城外日夜叫阵,当众虐杀被俘明军士兵,惨状令城头守军目眦欲裂,却因兵力悬殊,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力施救。叛军还将掳来的汉人百姓驱至城下,肆意屠戮,高喊着蛊惑人心的悖逆口号,妄图从心理上彻底击垮守城军民的意志。

    叛军的暴行在西南大地蔓延,毕节城内,被掳的汉人妇女惨遭叛军肆意欺辱,稍有反抗便被虐杀致死。这场由土司野心挑起的战乱,裹挟着赤裸裸的民族仇恨,将整个西南拖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。

    围困日久,贵阳城内粮草早已耗尽,米价飞涨至一升二十金,依旧有价无市。百姓先吃光树皮草根,再宰杀战马、猫犬果腹,到最后,连皮革、纸絮都成了充饥之物。饥饿如同死神,笼罩着贵阳城的每一寸土地,每日都有百姓、士兵饿倒在街头,悄无声息地死去。守城官兵饿得连持刀的力气都没有,却依旧强撑着身躯,日夜值守城头,防备叛军随时可能发起的总攻。

    就在贵阳城即将被绝望与饥饿彻底吞噬之际,一道惊雷般的消息,终于在城内炸开:新任贵州巡抚王三善,已调集湖广、北直隶、云南及先期入黔的山东精锐,组建三万余人大军,日夜兼程,向贵阳疾驰而来!

    王三善临危受命,深知贵阳之围凶险万分,他并未像张彦芳那般贸然进军,而是在后方精心筹措粮草、整肃军纪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。大军自湖广入黔,一路军纪严明,秋毫无犯,每到一处便安抚流民、清剿叛军余孽,彻底扫清前进障碍。

    这支官军,早已不是腐朽不堪的卫所弱兵,对阵叛军小股部队时,弓弩齐发、火炮轰鸣,连战连捷,打得叛军节节败退,心底渐生惧意。历经一路血战,王三善的大军终于抵达龙里脚下,遥遥望见了隘口城头的叛军旗帜。

    贵阳城头,奄奄一息的守军军民,在无尽绝望中,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微光。他们痴痴望着东方,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天子的旌旗,正冲破山峦,向这座孤城赶来。

    朱燮元在成都的浴血死守,张彦芳所部的龙里惨败,贵阳城内数十万军民的苦苦支撑,所有的牺牲、所有的等待,此刻全都系于王三善与他麾下的援军身上。

    龙里,这座见证无数血与火的黔中雄关,即将迎来一场决定西南命运的生死决战。王三善策马立于大军阵前,一身戎装,目光如炬,穿透龙里的重重山峦,死死望向那座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贵阳城,掌心紧握的剑柄,已被汗水浸透。

    西南烽烟未熄,而远在齐鲁大地,一场灾祸早已从半年前便埋下祸根。泰昌二年五月的齐鲁大地,赤日炎炎如熔金倾泻,田垄间却不见半点青绿。去岁泰昌元年,北直隶与山东大旱,龟裂的土地如老人皲裂的手背,连草根树皮都被饥民掘食殆尽。谁料旱魃未退,蝗灾又起——黑压压的蝗群自西北压境而来,遮天蔽日,振翅声如闷雷滚过平原。不过三日,刚抽穗的麦苗被啃噬成光秃秃的秆子,连田埂上的野草都未放过,只余下满地蝗尸与啃剩的枯茎,赤地千里,饿殍遍野。

    饥民们扶老携幼流徙于官道,树皮啃光了便掘观音土,腹胀如鼓却仍饥肠辘辘。自五月至十月,百姓饿殍遍野,哀鸿不断,地方官府赈灾不力也就罢了,为凑辽饷依旧横征暴敛,全然不顾百姓死活。加之山东精锐早已被抽调前往贵州支援西南平乱,本地防务瞬间空虚,更是给了乱民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至十月下旬,白莲教首领徐鸿儒在郓城竖起“均田免赋,救民水火”的大旗。他身披赭黄袍,手持香炉立于土台之上,声音穿透饥民的哀嚎:“朝廷加派辽饷,抽尽我等骨髓;蝗灾肆虐,官府却闭仓不赈!今我教聚义,只为开仓放粮,救活百姓!”台下饥民眼中燃起死灰复燃的光——去年为缴辽饷,他们卖儿鬻女,如今蝗灾绝了生路,官府又无半分体恤,除了揭竿而起,他们已无活路。

    起义军以红巾裹头,手持锄头镰刀,如潮水般涌向州县。山东战兵早已远赴西南,留守的卫所军多是老弱病残,甲胄生锈,刀枪卷刃。郓城知县率兵出城迎战,未及交锋,卫所军见起义军漫山遍野,竟弃甲而逃。徐鸿儒挥军破城,打开官仓,黄澄澄的粟米倾泻而出,饥民们跪地痛哭,捧起米粒往嘴里塞,连糠麸都成了救命粮。

    消息如野火燎原,邹县、滕县、巨野相继沦陷。起义军所到之处,开仓放银,散粮济民,百姓箪食壶浆以迎。有老农攥着刚领的银锭,老泪纵横:“三十年未见过官府放粮,今日竟托‘白莲’之福!”徐鸿儒趁势建号“大成兴胜”,自称“中兴福烈帝”,设官分职,竟有模有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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