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士卒闷哼一声,直直栽落城头。 厮杀愈烈,血味愈浓。 正白旗固山额真扬古利见状,亲率精锐巴牙喇,提刀登梯,悍不畏死冲上城头。 寒光闪烁处,后金精锐接连登城,惨烈肉搏瞬间在墙头炸开。 明军将士以血肉之躯死守疆土,刀砍斧劈,拳打牙咬,无人后退半步。有士卒见敌兵登城,自知无力阻挡,竟嘶吼着纵身扑上,抱紧后金兵一同跃下城头,以命换命、同归于尽。 城头尸骸层层堆积,血水顺着城砖缝隙不断流淌,冻成暗红冰痕。 一名士卒负伤濒死,仍死死抱住火油坛,想要引燃火海阻敌,不料腕部中箭,坛子摔碎城头,烈焰瞬间吞噬其身,熊熊火光映着他不屈的身影。 罗一贯身先士卒,浴血督战,流矢穿入眼眶,剧痛彻骨,半边脸面庞被鲜血糊满。 他不顾伤势,挥刀连斩数名登城敌兵,声嘶力竭嘶吼: “人在城在!我大明将士,无后退之理!” 整整两个时辰血战,西平堡已然沦为血肉磨盘。 明军箭矢耗尽、火药告罄,残存士卒便捡拾砖石、碎铁搏杀,哪怕力竭倒地,亦死死拽住敌兵甲胄不肯松手。 后金同样伤亡惨重,城下尸横遍野。皇太极立在高坡之上,亲眼望见正白旗数百精锐长眠城下,数名牛录额真尽皆战死,血色代价触目惊心。 这不是佯装攻势,是实打实的惨烈攻坚。 唯有真流血、真伤亡,方能演一出真败退。 激战正酣之时,西平堡后门忽然缓缓洞开,数名明军夜不收趁着城头混乱,策马冲出城门,拼尽全力朝着广宁方向疾驰求援。 城下负责堵截的后金骑兵假意追赶,稍稍驱马奔出数里,便刻意放缓速度,任由几道身影消失在雪原尽头。 一切皆按计行事。 传令兵策马奔至高坡,躬身禀报:“贝勒爷,西平堡斥候突围,已往广宁求援!” 皇太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,唇角勾起一丝淡而狠厉的笑意。 鱼饵,已然送出。 王化贞的大局,即将彻底崩塌。 “传令。” 他沉声下令。 “全军即刻停攻,后撤五里!前锋营佯装断后溃败,丢弃旗帜、辎重、帐篷,务必做出主力西移、驰援蒙古的仓皇之态!” 收兵号角骤然响起,响彻旷野。 方才悍死攻坚的八旗兵马如潮水般骤然退去,抛下满地尸骸、伤兵与散乱军械,一路向西仓皇撤去,溃败之态惟妙惟肖,毫无破绽。 不多时,负责盯梢的巴牙喇再度回禀:“贝勒爷,突围斥候已走远,必定能将‘我军西撤、攻打不利’的假消息送入广宁!” 皇太极迎风立马,望着残破孤悬的西平堡,语气淡漠: “很好。王化贞,你心心念念的战机,来了。” 城头之上,罗一贯拄刀伫立,浑身浴血,甲胄破碎不堪,浑身数处箭伤刺骨剧痛。 身边士卒十不存三,寥寥数百残兵个个带伤,喘息微弱,遍体鳞伤。 望着后金大军仓皇西撤的背影,独目之中并未生出喜悦,反倒萦绕着层层深沉的疑惑与不安。 鞑子攻坚惨烈、死伤无数,眼看便可破城,为何骤然弃功西撤? 这反常的败退,处处透着诡异。 可此刻的他,早已无力深究。 孤城疲卒,血战终日,早已油尽灯枯。 他只能死死攥紧战刀,心中默念:广宁援兵,速至!再撑片刻,西平可保,辽左可安! 他全然不知,城外这场逼真的溃败,从来不是战局转机,而是一张为广宁十万余明军量身打造的死亡大网。 广宁城府。 王化贞收到前线传回的捷报假讯,听闻后金猛攻西平不下、死伤惨重,又突然仓惶撤退,八旗主被迫西移驰援、仓皇败退,当即狂喜难耐。 在他眼中,这必是西线蒙古大军已然攻金,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决胜之机!但他深知后金狡诈,无法一下拿定主意,就在这时,孙得功前来还带来了一封李永芳的亲笔信,而这封亲笔信彻底打消了王化贞内心最后一点犹豫,准备出兵。 西平堡城头,风雪渐烈。 残损的大明军旗在寒风中倔强飘摇,猎猎作响。 一名浑身是血、气息微弱的士卒艰难抬头,望着广宁方向,低声呢喃:“大人……援兵……来了吗?” 罗一贯抬眼望向关内方向,风雪迷眼,前路茫茫。 他握紧刀柄,指尖泛白,眼底满是无力与苍凉,轻声喃喃: “臣,已尽力……” 他守住了孤城,拼尽了麾下所有将士的性命。 却守不住庙堂昏聩,挡不住倾天祸局。 西平硝烟未散,旷野杀局已成。 一场远比西平死战更为惨烈的覆灭之战,正在风雪之中,悄然拉开血色帷幕。 本章完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