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江风凛冽,吹得身后帅旗猎猎作响,仿佛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永无止境的杀戮与挣扎。 泰昌四年深秋,紫禁城暖阁内气息肃杀。泰昌帝朱常洛屏退左右,独留方从哲一人。如今首辅仍是叶向高,可帝王心中,已然更信这位复出的浙党元老。 御案上摊开的,正是辽东巡抚王在晋加急递回的《题关门形势疏》,疏中赫然提议:于山海关内八里铺修筑重城,预算耗银一百五十万两。 朱常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轻点那串数字,语气带着疲惫与质疑:“方先生,朕看过此疏。王在晋称要于关后再筑一城,名曰重关设险。可一开口便是一百五十万两,朕之内帑几近被掏空。你是老臣,又是看着王在晋起身的,依你看,这钱,花得值吗?” 方从哲躬身立在旁,目光扫过奏疏,神色沉稳:“陛下,王在晋此策,名为堵隘,意在卫山海以卫京师。自广宁失守,朝野震动,人人自危。王在晋此时挺身而出,倡言固守山海关,忠心可嘉,志节可悯。臣以为,他这份守土有责之心,断不可抹杀。” 先以一顶高帽稳住立场,护住浙党根基。见帝王面色稍缓,方从哲话锋微转,语气意味深长:“然陛下既问值与不值,臣有一言,不敢不奏。” 他微微抬眼,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:“王在晋此人,臣深知。早年历任工部、地方,治河理财,乃是实务干才。也正因如此,他长于钱粮算计,却少有关外直面奴酋铁骑的阅历。” 方从哲稍顿,察言观色,继续进言:“疏中算计,民夫、砖石、银两,条条分明。可战阵之事,从非算术题。臣所忧者,王在晋有济世之才,恐于辽东战局诡谲多变,理想与现实脱节。他在工部修陵、在地方治河,皆是死物,依图施工便可;可辽东防线,面对的是活生生的努尔哈赤。于关外八里铺凭空筑城,若奴酋不攻此城,径行绕路,或围点打援,这一百五十万两堆出的城墙,岂非成了摆设?甚至沦为资敌之仓?” 这番话极有分寸,不斥其无能,只说其偏科;不言其错误,只道其理想化。将责任归于经验不足,委婉点出巨额军费可能打水漂的风险。 朱常洛听出弦外之音,眉头皱得更紧:“依先生之见,王在晋这巡抚,还能用吗?这城,还能修吗?” 方从哲深深一揖,给出最终建议:“陛下,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。王在晋毕竟是朝廷公推之人,此时撤回,岂非让天下轻慢朝廷决断?臣以为,王在晋可用,但重城之策,需再议。且眼下辽东,有一更紧要变数。” “变数?”朱常洛微疑。 “正是现任辽东经略薛国用。”方从哲压低声音,关切恰到好处,“薛公老成持国,本是镇守辽东的适宜人选。唯近日急报传来,薛国用旧疾复发,身体每况愈下,恐难以再支撑辽东繁重军务。若强留其任,万一累垮身躯,不仅是大明之损,陛下心中,亦必不忍。” 朱常洛一怔,未曾将薛国用病情与换人关联:“薛爱卿身体素来欠佳……可这与王在晋的重城之策,有何干系?” 方从哲心中暗笑帝王天真,面上却是恍然大悟之态:“陛下圣明!臣正是此意。薛国用既身体抱恙,难以视事,朝廷不如顺水推舟,另择知兵善战之臣接任辽东经略。至于王在晋……” 他稍作停顿,给帝王留出思量空间,再缓缓道:“王在晋身为辽东巡抚,对关外形势最为熟悉。新经略上任,正可与他共商辽事。若新经略以为重城之策可行,臣等自当全力支持;若新经略以为不妥,有更省银钱的方略,朝廷再行定夺,岂不更为稳妥?如此一来,既全了薛国用体面,又给辽东战局一个新机,王在晋也能在新经略指点下,更好为朝廷效力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