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扎辫子的天狼兵回过头来,又是一长串暴喝,声调比刚才高了一截,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。 他伸手指着缺了腿的烤羊,又指着睡觉的天狼兵,连骂带吼,中间夹杂着几个重复的字眼,听着像是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骂。 杜飞趴在屋脊上,两只眼珠子往下瞄着,肩膀一抖一抖的,憋笑憋得肚子疼。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,但那架势太熟了。 当年他在县城里偷了王屠户的半个猪头,王屠户逮着自家伙计就是这么骂的,骂完了打,打完了再骂,车轱辘似的没完没了。 天底下骂人的套路都是一样的,不分宁人还是蛮子。 扎辫子的又抬手抽了一巴掌,这回打在脸上,啪的一声比刚才更脆。 挨打的天狼兵捂着脸,嘴里呜呜囔囔地叫唤,听着像是在求饶。 扎辫子的不依不饶,揪住那人的领子,拖起来往前一推,指着烤羊架子上那只缺了腿的羊,又指了指前寨的方向,吼了一句短促的天狼话。 挨打的天狼兵点头如捣蒜,弯腰去拆烤架上的羊。 扎辫子的站在旁边,双手叉腰,鼻孔里喷着粗气,脸上的怒意还没散。 挨打的手忙脚乱地把整只羊从架子上卸下来,油脂淋了一手,烫得他嘶嘶吸气,又不敢叫出声。 他把羊扛在肩上,油脂顺着他的脖领子往下淌,背上的羊皮袄子登时洇出一大片油渍。 扎辫子的在后面又踢了一脚,踢在屁股上,挨打的踉跄了两步,扛着羊往前寨方向走了。 扎辫子的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堆,骂骂咧咧地大步流星跟了上去。 两人的身影拐过前面那排屋子,脚步声渐远。 杜飞趴在屋脊上又等了三十息。 脚步声彻底没了。 他把匕首从嘴里取下来,插回腰间,一手搂着裹了麻布的羊腿,翻身从屋脊另一侧滑了下去。 脚尖点上墙面,借了一下力,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连半点声响都没有。 杜飞蹲在墙根下,把羊腿塞到仓房墙角一个破筐后面藏好。 回来再拿。 现在还有最后一口井。 前寨正中间,聚义厅旁边那口。 杜飞从怀里摸出纸包,手指隔着油纸捏了捏。 还有最后一份药粉。 他把纸包重新揣好,深吸了一口气。 前寨。 是整个寨子最亮堂的地方,也是天狼人扎堆最多的地方。 杜飞贴着墙根往前寨方向摸过去。 他没走大路,专拣屋子和屋子之间的窄缝钻。 这些缝隙有的只有一尺来宽,正常人侧身都难挤过去,但杜飞这副骨架子像是天生给这些地方长的,肩膀一缩,肚子一收,蛇一样就出溜过去了。 穿过三排屋子,前寨的动静就大了起来。 人声嘈杂,叽里咕噜的天狼话混成一片。 杜飞蹲在一间屋子的山墙后面,从墙角探出半张脸。 前寨的空地上点着四五堆火,火光把整片地面照得亮如白昼。 聚义厅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也点着火把,映出一片晃动的人影。 空地上散坐着二三十个天狼兵,有的围着火堆喝酒,有的在擦兵器,有的盘腿坐着撕肉吃。 刚才扎辫子的和挨打的正在空地边上,那只缺了腿的烤羊被扔在一块木板上,几个天狼兵围过来扯着吃。 杜飞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,落在井口的位置上。 井在聚义厅门口偏左十步的地方,青石井沿,上面竖着辘轳架子。 井口周围五步之内没有遮挡。 杜飞的眉头拧了起来。 要走到那口井跟前,他得穿过至少十五步的开阔地面,而那十五步全在火光底下,亮堂堂的,一只耗子跑过去都能被看见。 更要命的是,井口正对着聚义厅的大门,门里面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。 硬摸过去是不可能的。 杜飞把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。 聚义厅左侧有一排矮墙,矮墙后面是堆杂物的棚子,棚子塌了半边,几根柱子歪歪斜斜地撑着半片顶棚。 矮墙到井口的距离大约七八步。 七八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