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他们不知桑麻稼穑,国内地势是‘八分林海两分草甸’。 这国民要活命,全指望着在林海边缘仅有的两分浅草地上牧些牛羊,亦或是林中湖内的鱼获。 境内极少有能安稳下种的平坦田地。不知他们有多少人,日夜眼红咱们大宁的军屯农户。” 陈醉鄙薄道: “他们那地界,夏短冬长。木头?在他们眼里除了垒几个粗糙的窝棚,就只是用来烧火御寒的木柴薪火。 巨熊和老鹿的兽筋?不过是他们剥皮啖肉后,随手割下来做绑腿、编背篓的下脚料罢了。” 周起眸色渐渐沉淀:“如此说来,室韦人是抱着金饭碗要饭了。” 陈醉继续道:“最要命的是,室韦境内,不产寸铁,更无一粒盐巴。 他们的锅铁兵器全指望渤凉人的鼻息,而性命攸关的盐,又被天狼草原上的控盐部族死死拿捏。 他们自己没有旁人稀罕的物产,只能世世代代用辛苦存下的鱼干、牲口,去受着天狼人和渤凉人的低价盘剥。” 陈醉手掌摊平:“所以,室韦人是这北境最穷酸的国度。” 周起眸光一凛:“老陈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用咱们手里最不缺的断刀残甲和盐巴,去掏空他们的国本!”陈醉目光灼灼,高亢道。 “咱们不仅要以废铁朽刃去换他们的参天良材,更要调用他们的民力!” “大人且想,那些红松、硬柞木,棵棵粗重无比,若由咱们出人去深山老林里砍伐拖拽,耗费军力不说,还极易遭袭生乱。 咱们不派一兵一卒去运!却在商约中敲定,木材只在苍牙堡大门外交割!” 他越说越是起劲。 “只要把木头囫囵个儿地运出来,卸在堡外。不管是要铁还是要盐,咱们当面结清!有了这等便宜买卖,世世代代缺铁少盐的室韦人,哪怕累吐了血,也会拼死拼活地去深山里砍树!” 陈醉长袖一拂:“大人,这几块木头、几把粗盐的锱铢,实则都算不得大盘算。陈醉此番要为大人谋的,是断他室韦的国脉!” “大人!”陈醉神情陡然转厉,“室韦国小民弱,穷得连副铁甲都视若珍宝,为何能在中原强国与天狼草原之间首鼠两端,苟延残喘数百年之久?” “就凭他们背后那一望无垠的黑林海!一旦外敌发兵去剿,大军推进去,战马迈不开蹄,重步排不开阵。他们只需往老林子里一钻,敌军便只能望木兴叹,活活被拖垮。是以中原未有统治此地之朝代。” 陈醉继续道:“可若是咱们去收木料,便将这木料分出个三六九等的阶梯价钱来。年份越足、木质越硬的紫柘、老白桦,咱们出的价就越高!但这等顶好的参天巨木,多生在常人难至的林海最深处。” “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为了把深山里千百斤重的巨木弄出来,室韦人就不能扛、不能背,只能将木材横倒,沿途铺垫圆木,一点点滚落而出!如此室韦人定会,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!”陈醉眼中精光暴射, “不出三载,他们为了换大人手里的盐铁,就会亲手在他们赖以活命的林海屏障中,劈山填沟,蹚出一条条平坦宽阔的坦途来!” 书房内落针可闻。 周起眸底寒意与激赏交织。 用粗盐废铁当饵,把室韦一国的壮丁当成开荒的骡马。 不费自己一兵一卒,让猎物亲手替屠夫蹚平通往自家的路。 这等兵不血刃的绝户计,远比两军阵前的万箭齐发更教人胆寒。 陈醉语调缓了下来:“木材能从里头滚得出来,来日大人的铁骑和车弩,自然也就开得进去。” “待到大人在这苍牙堡羽翼丰满,剑指北地之时。这条室韦人用血汗铺就的运木商道,便是大人长驱直入、一举荡平室韦的无敌军道!” 周起一拍桌面,站起身来,看着眼前这个毒辣至极的文人,由衷地喟叹: “好一个陈醉!你这是用一捧粗盐废铁替老子买路,用买卖替老子开疆啊。” 周起负手踱步,再不停顿:“这桩买卖,老子应下了。既然这局棋是你一手谋划,把算盘打到了室韦的骨头缝里,这趟去室韦定约的差事,便只能由你亲自跑一趟了。” 陈醉后退半步,深揖一礼:“陈醉愿为大人赴汤蹈火。” 周起颔首:“明日,我让岳大鹏带上一队精锐游骑护你前去。” 商定室韦,周起转问道:“那铁骊国呢?” 陈醉直起腰板:“兵法云,柿子先挑软的捏。铁骊与室韦不同,咱们与他们并无疆域相接。 这帮铁骊人世居岩丘,生性如同刺猬般刚烈,自恃有天险与坚不可摧的石头城,一向是块难啃的硬骨头。” “更要紧的是,这铁骊国两年前曾遭天狼侵犯,他们曾遣使往平津向韩岳求援。韩岳那厮为了保全实力,坐视不救。铁骊人因此恨绝了大宁边军,转而投了天狼。” 陈醉苦笑:“眼下咱们若顶着大宁边将的名头,跑去同他们索要东西。他们莫说给,不反咬咱们一口就算万幸了。偏偏大人要在这废墟上重建苍牙堡,打下千秋基业,最缺的,便是铁骊国天下第一的‘凿山石匠’与筑城手艺。” 周起眉峰微蹙,韩岳到底眼界窄了。 他见死不救结下的仇冤,倒成了苍牙堡趁虚而入的楔子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