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岳大鹏来了精神。 “那可多了去了!俺最爱听《铁瓮关》。” 他嗓门一下高了起来。 “金枪老令公雷万钧,守那铁瓮关,二十万蛮子,整整攻了二十天!” “老令公单人独骑,一杆金枪,阵前连挑敌军九员大将,杀得蛮子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” “那叫一个痛快!” 陈醉抚着长须,轻笑一声,道: “好。老夫问你,雷老令公一杆金枪,一天能挑得下几个敌将?” “书里讲得明白。”岳大鹏想都没想,脱口道,“一气挑了九个!” “一天九个。”陈醉点了点头,又反问, “可围城的蛮子,有二十万。他便是一天挑九十个,挑得完么?” 岳大鹏一愣,抠了抠后脑勺,嘟囔道:“这……自然是挑不完的。” “既挑不完。”陈醉再问, “这铁瓮关,到底是他一杆金枪守住的,还是关墙上三千守军守住的?” 岳大鹏张了张嘴。 迟疑半晌,才道:“……说到底,还是三千弟兄拿命守住的。” 陈醉定定看着他,道: “可说书先生嘴里,张口闭口都是金枪挑九将的风光,为何偏偏不讲,三千人是怎么死守墙头的?” “这有啥好讲的。” 岳大鹏撇了撇嘴,理所当然道: “当兵的守城,不就是站在墙头上放箭,砸石头,推滚木。这些琐碎,哪有金枪挑大将听着来劲?” 陈醉摇了摇头。 “就坏在这一句‘没啥好讲’上了。” 陈醉伸出一只手,五指张开,在岳大鹏眼前晃了晃,道: “你看。一只手,五根指头。你阵前攥刀时,心里头可曾一根一根地琢磨,先弯拇指,再弯食指,跟着是中指?” “那哪能啊!”岳大鹏失笑道, “生死关头,脑子里光想着砍人,手一把就攥紧了刀把,哪有功夫去理会哪根指头先弯。” 陈醉五指一收,攥成一个结实的拳头。 “十万大军,就是一只手。” “指挥使,千户,是这五根指头。百户,总旗,是指头上的骨节。” “做主帅的,心里只管攥紧‘打出去’这一个念头。指头自会拢,骨节自会弯,这只手,才攥得成一个过硬的拳头。” “一拳砸出去,十万人如同一人。这,才是破敌的力道!” 陈醉徐徐收回拳头:“雷老令公真正的本领,从来不在金枪上。” “是他平日在营中,把手底下的偏将,队正,操练得闻鼓即进,鸣金即退,如臂使指。” “临阵时,他金枪锋芒往哪一处指,三千人就往哪一处堵。这,才是说书先生未曾道明,却真真切切守住了铁瓮关的根本。” 岳大鹏听得入了神,张着大嘴,呆愣了半晌。 “啧……先生,俺似是懂了点门道了!” “俺先前就带兵,瞧这个不顺眼,嫌那个动作慢,哪个都想去管一把。难怪一天下来,累得脚后跟直打后脑勺!” “开窍了。”陈醉抚掌一笑,道, “你不是管不了几百人。你是想把每处关节,都自己掰着弯一遍。” 陈醉探出两指,在桌案上点了点: “你只需牢牢攥住手底下的总旗,攥住几个得力的什长,叫他们替你去弯下头兵卒的指头。你这只手,自然就活泛了。” 岳大鹏的眉头,又重新拧成了一团,满脸苦相: “理是这么个理。可俺营里,一半是新招来的,一半是平津收来的溃兵。这两拨人谁也瞧不上谁,也不服俺。俺留下的老总旗,也未必压得住,未必有人肯听他使唤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