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可没人打算逃。 家在这里,根在这里。 逃,又能逃到哪里去呢? 城西北角的伤兵营,气氛比昨日更压抑。 帐篷里很静,连往日的呻吟声都少了很多。 所有伤兵都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。 外面时不时传来闷闷的巨响,每响一次,帐篷里就更静一分。 “外面……打起来了吧?” 断腿的士兵轻声问道,声音干涩。 他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匕首,是他藏在枕头底下的。 那是他参军时发的,一直带在身边。 他已经想好了。 真要是城破了,敌军冲进来,他就自行了断。 绝不当俘虏,绝不受辱。 小石头侧着脸,望着帐篷门口。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,灰尘在光里飘着,像无数个无望的影子。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了。 “肯定打起来了。” 他哑着嗓子开口。 “陛下带着五万人,在城外跟他们打。” “五万人……”断腿的士兵重复了一遍,苦笑了一声,“够干什么的啊。” 帐篷里又安静了。 是啊,够干什么的呢。 他们这些伤兵,连站都站不起来,更别说打仗了。 别说帮忙,不拖后腿就不错了。 他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别落在敌军手里,给陛下添麻烦。 “我听说,昨天又跑了好多人。” 另一个伤兵小声说道,“连屯长都有跑的。” “跑就跑吧。”小石头淡淡地说,“谁不想活啊。” “那你怎么不跑?” “我跑不动。”小石头笑了笑,笑得有点惨,“再说了,我是大尧的兵。” “死,也得死在大尧的地盘上。” “跑了,算怎么回事。” 帐篷门口,军医端着药碗站在那里。 他听到了这番对话,脚步顿了顿。 眼眶有点发热。 他深吸一口气,端着药碗走进去,像往常一样挨个换药。 没人说话,也没人再摔药碗了。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配合着。 仿佛多活一刻,多撑一刻,就能多给城外的陛下,多添一分力气似的。 换完药,军医走到帐篷门口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帐篷的伤兵。 一个个都年轻得很,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。 他叹了口气,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。 嘴里喃喃自语: “陛下,您可一定要撑住啊。” “这么多好孩子,都等着您呢。” 他身边的药箱里,也藏着一把短刀。 真要是城破了,他就跟伤兵们一起,拼到最后。 “咚——”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,从西边传来。 比之前的几声都要响,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微微发颤。 张衡猛地抬头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 他脸色微微发白,攥着城砖的手紧了紧。 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 李校尉也变了脸色,“好像……好像是从敌军阵里传出来的?” “难道是楚昭的投石机?” 张衡皱紧眉头,摇了摇头。 不像。 投石机的声音不是这样的。 这声音更闷,更沉,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道。 隔着这么远,都能感觉到震动。 “传令下去,”张衡沉声道,“全军戒备!” “准备迎敌!” “诺!” 传令兵立刻跑开,大声传达命令。 城楼上的士兵们瞬间绷紧了神经,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,望向城外。 空气里的紧张感,瞬间升到了顶点。 所有人都以为,敌军开始攻城了。 这第一波攻击,就如此猛烈。 接下来,只会更难熬。 张衡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纷乱。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 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 可他心里,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。 陛下还在城外。 百万大军发起总攻,陛下和五万玄甲军,能撑得住吗? 他不敢想下去。 就在这时。 “将军!将军!”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士兵的大喊。 一个探马骑着马,疯了一样朝着城门奔来。 他身上沾着尘土,脸上满是汗水,老远就挥着手,嘴里大喊着什么。 城楼上的人都看了过去。 张衡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 来了。 终于来了。 他以为,是玄甲军撑不住了,探马回来报信了。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下令,准备开城门接应了。 马蹄声越来越近。 探马冲到城门下,翻身下马,连滚带爬地往城楼上跑。 他跑得太急,台阶上摔了一跤,又立刻爬起来,继续往上冲。 “将军!将军!” 他冲到张衡面前,大口喘着粗气,脸憋得通红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 他伸着手指着西边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出两个字: “退……退了!” 张衡的心,猛地一沉。 果然。 还是退了。 五万对一百万,怎么可能不退呢。 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。 他微微点头,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沉重: “嗯,本将知道了。” “五万对百万,野战难支,退回来也是情理之中。” “预料之中。” 他说着,转头对着李校尉下令: “传令,开西门,接应陛下和玄甲军入城。” “弓弩手上前掩护,别让敌军衔尾追杀。” “告诉弟兄们,打起精神来。” “野战输了不算输,只要咱们守住城,就还有希望。” 他说得沉稳,像是早已预判了这个结果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,说出“预料之中”这四个字的时候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