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转身走到衣架旁,取下那副玄色的轻甲。 金甲煌煌,是立在阵前威慑三军的帝王威仪; 玄甲轻便,是深夜奔袭、直插敌腹的利刃。 四更天,枯河谷,一万轻骑。 他要让楚昭好好看看,什么叫寝食难安,什么叫风声鹤唳。 溃退的人马像被打散的羊群,跌跌撞撞撞回大营西辕门时,三更的梆子声都已经敲过了许久。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 营门口的火把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,橘红色的火光晃在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上,映出的全是仓皇与狼狈。 走在最前面的是横川国的近卫死士。 三千人出去,活着回来的不足一千。 个个浑身是土,衣甲上沾着血污和草屑,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瘸了腿,被同伴架着往里挪,嘴里还止不住地哼哼。 往日里这支天子亲卫的精锐气,此刻荡然无存,活脱脱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残兵。 跟在后面的六国联军更不堪。 焉耆国的队伍丢了一半人,带队的副将头盔都没了,头发散乱,脸上一道血口子从眉骨划到下颌,狼狈不堪。 楼兰国的胖士兵喘得像拉风箱,个个丢了兵器,只抱着脑袋往营里钻,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。 漫山遍野扔的都是铠甲、弓矢、旗帜,连六国君主赐下的将旗都丢了两面,散落在荒草里,被夜露打得湿透。 营门守将看得目瞪口呆,连忙派人上去接应,一边往中军大帐传消息。 楚昭在亲兵的簇拥下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时脚步微微一晃,被旁边的楚莽连忙扶住。 他一把甩开楚莽的手,铁青着脸站在辕门内。 回头望了一眼溃兵的惨状,他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,指节攥得发白,却终究没骂出声。 骂什么呢? 骂士兵没用?可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,就被埋在地下的火雷炸得溃不成军。 骂楚莽无能?可楚莽确实冲了,只是十米雷区就像一道天堑,根本跨不过去。 说到底,是他自己轻敌,是他自己一头扎进了萧宁的圈套里。 “陛下,风大,您先进帐吧。” 李儒跟在后面,低声劝了一句。 他袍角也沾了泥,方才跟着接应部队后撤时,马蹄踩进了土坑,差点把他掀下去。 楚昭没说话,甩了甩袖子,大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。 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扬起,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 沿途的士兵见状纷纷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触了这位帝王的霉头。 中军大帐里,烛火点得通明,却照不散满帐的低气压。 六国的君主早早就得了消息,都赶了过来,站在帐下右侧,个个面色灰败,眼神躲闪。 白日里刚输了一阵,夜里又吃了大亏,连折几千人马,连敌军的影子都没摸着,换谁脸上都不好看。 横川的众将站在左侧。 楚莽单膝跪地,浑身是血,低着头请罪。 其余石崇、铁雄等将领也都垂着脑袋,噤若寒蝉。 “说吧,死伤多少。” 楚昭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 他努力压着怒火,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情绪。 负责清点的参军上前一步,捧着竹简,声音发紧: “回陛下,我横川近卫死士,阵亡八百七十二人,重伤四百一十三人,轻伤三百余人,合计折损一千六百余人。” “六国联军方面,阵亡一千一百余人,重伤五百余,轻伤不计其数,合计折损近一千八百人。” “总计……死伤三千四百余众。兵器、甲胄、旗帜丢失无数,火油、引火之物几乎全部遗落在外。” “啪——!” 楚昭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案上。 青瓷盏沿瞬间裂开一道细纹,茶水顺着案几淌下来,打湿了铺在上面的羊皮地图。 “三千四百人……” 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连玄甲军的一根毛都没碰到,连炮阵的影子都没摸着,就折了三千四百人?” “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!” 帐下众人齐齐低下头,没人敢接话。 楚莽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沙哑:“陛下,都是臣的错!臣督战不力,中了萧宁的奸计,甘愿受罚!” “罚你有什么用!” 楚昭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令箭筒都跳了起来,“罚你,能让死去的弟兄活过来?能让萧宁把火雷都拆了?”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 自他起兵以来,灭国十余,拓地千里,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。 白日里正面冲锋,被十二门火炮轰得抬不起头,折了上万人。 夜里精心策划的夜袭,又被满地火雷炸得丢盔弃甲,死伤三千多。 两仗下来,连敌人的主力都没正面撞上,就硬生生折了一万多人马。 传出去,他横川大帝的脸面往哪搁? 大帐里静得可怕。 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,混着帐外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声,更添了几分惨淡。 过了好半天,楚昭才慢慢平复了些怒气,重重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揉了揉眉心。 仗打输了,骂也骂过了,日子还得过,仗还得接着打。 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,看向帐下众人,语气沉了几分: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