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能让他都觉得冷,这气温至少降了十几度。 片刻之间,降这么多。 太反常了。 四个人站在城头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 他们忽然想起了萧宁之前说的话。 寒冷的冬日。 难道……真的要来了? 几人齐刷刷地转头,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萧宁。 萧宁背对着他们,望着底下的黑石滩。 漫天灰云映在他眼底,翻涌着暗色的浪。 他神色平静,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。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,他轻轻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 “别急。” 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 一句话,像一块冰,轻轻落在四人心头。 激得他们浑身一颤。 开始了? 这就开始了? 那后面……还会冷到什么地步? 庄奎咽了口唾沫,望着底下还在慢悠悠往回走的楚军。 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悯。 这帮家伙,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。 还以为是场凉快的夏雨。 等会儿……有他们哭的。 风还在刮。 云还在沉。 温度,还在悄无声息地往下跌。 整个黑石滩,整座敦州城,都被笼罩在这片突如其来的灰云之下。 暑气,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。 取而代之的,是越来越重的寒意。 而滩上的绝大多数楚军,还沉浸在“下雨降温”的轻松里。 丝毫没察觉,灭顶的寒意,已经近在眼前了。 李儒站在中军帐旁的土坡上,望着漫天压下来的灰云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 风卷着他的素色袍角往身上拍,凉丝丝的,顺着衣领、袖口往皮肉里钻。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,指节微微泛白。 不对。 太不对了。 他在西境盘桓了十余年,自诩对这里的气候了如指掌。 西域夏日多晴少雨,就算偶有阵雨,也是东南风裹着热浪,雨点子砸下来都是温的。 可今天这风,是从西边刮过来的。 裹着湿冷的水汽,吹在汗湿的皮肤上,竟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凉意。 这哪里是夏日的风。 倒像是他早年在北地边境见过的、深冬时节才有的朔风。 李儒的心跳一点点沉下去。 从萧宁修蓄水池开始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 后来冰山崩落,冰水漫滩,他几番劝谏,都被楚昭当成了杞人忧天。 所有人都觉得萧宁不懂水文,瞎折腾一场,反倒给楚军送了消暑的凉水。 只有他始终悬着一颗心。 萧宁此人,从不做无用功。 能造出火炮、火雷,能驾着木翼飞上千丈高山,这样的人,怎么会犯“水流铺开则水深锐减”这种低级错误? 他必然有后招。 可李儒猜来猜去,也没猜到后招会落在“天时”上。 直到这漫天乌云压顶,冷风越刮越急,他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,才骤然清晰起来。 “李先生,站在这儿吹风呢?” 两个士兵抱着刚洗好的衣裳,说说笑笑从坡下走过。 见了李儒,连忙收了笑,规规矩矩行礼。 两人都光着膀子,裤腿卷到膝盖,浑身湿淋淋的,头发梢还往下滴水。 明明风已经凉得刺骨,他们脸上却还带着消暑后的惬意。 “这风来得正好,凉快!” 其中一个小兵笑着搭话,“等雨下完,天就更舒服了。” 李儒看着两人满不在乎的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。 “赶紧回营去。” 他沉声道,语气带着几分厉色,“把湿衣裳换了,穿件干的。别在外面晃悠。” 两个小兵愣了一下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 好好的,怎么还凶上了? 可李儒是军师,他们不敢顶嘴,连忙应声“诺”,抱着衣裳快步往营地方向走。 走出几步,还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,小声嘀咕: “李先生今天怎么了?怪严肃的。” “谁知道呢,可能是天热烦躁吧。” “不就是刮点风下点雨吗,至于这么紧张……”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,李儒听得清清楚楚。 他暗自叹了口气。 何止是士兵不当回事。 满营上下,从将官到士卒,谁不是把这场降温当成了天降福利? 都觉得是老天爷帮忙,让他们舒舒服服歇两天,好精神饱满地攻城。 没人往坏处想。 更没人会想到,这场风,这场云,可能会要了半营人的命。 不能再等了。 李儒定了定神,转身快步往中军大帐走去。 无论如何,都得再劝陛下一次。 哪怕惹陛下不快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十万大军陷进去。 中军大帐的帐帘半敞着。 离得老远,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。 楚昭的笑声最是响亮,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恣意。 楚莽粗嗓门的附和、柳彦慢条斯理的打趣、周逵时不时的插科打诨,混在一起,轻松得像在王宫宴饮,不是在前线军营。 李儒站在帐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 他知道自己进去说这番话,大概率会碰一鼻子灰。 可他不能不说。 “陛下,臣李儒求见。” 他扬声禀报。 “进来。” 楚昭的声音带着笑意,听起来心情极好。 李儒掀帘走了进去。 帐内果然一派轻松。 楚昭斜靠在铺了软垫的胡椅上,手里端着一只玉杯,杯里的酒浸在冰盆里,冒着丝丝白气。 案几上摆着切好的甜瓜、冰镇的葡萄,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。 楚莽、周逵坐在左侧,柳彦坐在右侧,几人都松了铠甲扣子,衣衫闲散。 见他进来,楚昭笑着抬了抬手。 “李先生来得正好。” “刚冰好的葡萄酒,来,坐下尝一杯。” “这天一刮风,凉快多了,正好饮酒助兴。” 楚莽也粗声粗气地招呼: “对啊军师,快坐!” “刚才我们还说呢,这场雨一下,正好给弟兄们降降温。” “等明天天一亮,咱们就拔营,直逼敦州城下!” “正好凉快,弟兄们打仗也有力气!”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胜券在握的轻松。 李儒却没动。 他站在原地,对着楚昭深深一揖。 “陛下。” 他抬起头,神色凝重,“臣有要事禀奏。” 楚昭见他脸色严肃,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。 “怎么了李先生?” “这么严肃?” “莫不是又要说萧宁有什么阴谋诡计?”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显然没当回事。 旁边的柳彦也笑着抚须: “李先生素来谨慎,想必是见天阴了,怕雨水淋了辎重吧?” “无妨,这点阵雨,淋不坏什么。” “等下过了,日头一出来,很快就干了。” 李儒摇了摇头。 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沉得像坠了铅。 “陛下,诸位。” “臣要说的,不是辎重。” “是这天气。” “天气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