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现在起事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 苏锦行叹了口气,白净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精明算计,只剩疲惫。 “陈兄说得对。” “做生意讲究顺势而为,打仗也是一个道理。” “现在大势不在我们这边,硬冲只会把这么多年的积蓄全赔进去。” “依我看,起事的事,先压一压。” “看看敦州的战况再说。” 林晚娘坐在最末位,素色布裙裹着纤细的身子,指尖轻轻捏着腰间的药囊。 药囊里装着金疮药和止血散,是她攒了三年的量,本想给起事的乡勇用的。 姑娘眉眼清冷,此刻眼底也蒙了一层黯淡。 她爹当年是大尧的军医,城破时自缢在医帐里,留下遗言说,要守着西洲的百姓。 她守了回春堂这么多年,救了无数人,却救不了这沦丧的故土。 “压一压……” 沈万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声音涩得发苦。 “压到什么时候?” “再压八年?还是再压八十年?” “我们等得起,西洲的百姓等得起吗?” 话是这么说。 可他心里也清楚,苏锦行是对的。 三千乡勇对几万正规军,根本没有胜算。 贸然起事,只会白白流血,连半点用都没有。 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 只有窗缝漏进来的风,轻轻晃了晃油灯的灯芯,光影在墙上来回晃,像六人此刻悬着的心。 就在这时。 林晚娘忽然抬起头,看向糊了棉纸的窗户。 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” 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疑惑。 “屋里暗了?” 众人一愣,纷纷抬头。 原本正午的日头最盛,窗缝透进来的光,能在青砖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。 可不知什么时候,那光斑淡了下去,四周的阴影慢慢扩开。 雅间里本就光线一般,此刻更是昏昏沉沉,像到了傍晚时分。 “嗯?” 赵铁山嗓门大,动静也大,蹭地一下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 他推开一条窗缝,探头往外看。 这一看,汉子皱起了眉。 “还真阴了。” “天上飘云了?” 沈万舟也走了过去。 顺着窗缝往外望,街上的光线确实暗了不少。 西边的天际,像是蒙了一层灰纱,朦朦胧胧的,日头的光也弱了下去。 “估计是要下雨。” 沈万舟皱了皱眉,“西域的夏天,难得下场雨。” “下雨好啊。” 赵铁山闷声道,“下点雨凉快。” “省得心里烦躁。” 他满不在乎地缩回身子,随手把窗缝又拉大了一点。 一股风顺着窗口灌了进来。 不是夏日正午惯有的燥热暖风,裹着尘土和暑气。 而是凉丝丝的,带着点湿意,吹在汗湿的脖颈上,竟让人下意识地打了个轻颤。 “咝——” 赵铁山吸了口凉气,搓了搓胳膊。 “这风咋这么凉?” “跟入秋了似的。” 众人都愣了一下。 柳怀安也拄着拐杖走过来,伸手在窗外探了探。 老人的手刚伸出去,就微微缩了一下。 “确实凉得反常。” “老夫在西洲住了七十二年,初夏的风从没这么冷过。” 苏锦行也走了过来,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。 他走南闯北做生意,什么天气都见过。 可六月天里刮这种凉飕飕的风,还是在西域,实在是古怪。 “不对劲。” 他低声道,“这风里带着水汽,冷得钻骨头。” “寻常夏雨前的风,不是这个味道。” 几人挤在窗边,你一言我一语,都觉得这天色、这风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 可谁也没往深处想。 只当是难得一见的反常天气,下一场大雨就过去了。 风越来越大。 呼呼地卷着街上的尘土、纸屑往天上扬。 街边的幌子被吹得猎猎作响,树木的枝条疯狂摇晃,像无数只手在乱挥。 风里的凉意也越来越重,从最开始的清爽,变成了刺骨的凉。 吹在裸露的手背上、脖颈上,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 赵铁山这么壮的汉子,都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。 “邪门了。” 他粗声粗气地嘟囔,“怎么越来越冷?” “这哪是夏天的风,跟深秋差不多了。” 林晚娘体质偏寒,早已退到了桌边,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。 姑娘眉头微蹙,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。 “我总觉得不对。” 她轻声道,“医书里说,天时反常,必有大灾。” “六月天刮寒风,不是吉兆。” 话音刚落。 “噼里啪啦——” 一阵急促的响声砸了下来。 雨点打在瓦面上、窗棂上、街面上,声音脆得吓人。 “下雨了!”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,又推了推眼镜。 可下一秒,他就僵住了。 几滴雨顺着窗缝溅进来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 不是温的。 也不是凉的。 是冰的。 像细碎的冰碴子,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疼,寒意顺着毛孔瞬间钻进皮肉里,激得人浑身一哆嗦。 “这雨……” 陈默声音发紧,“怎么这么冰?” 众人纷纷伸手去接。 指尖刚碰到雨点,都是齐齐一缩。 真的冰。 刺骨的冰。 根本不是初夏该有的雨。 那温度,比深冬的寒雨也差不了多少。 雅间里的温度,像是被人一下子拽下去了十几度。 刚才还觉得心里燥热,这会儿竟人人都觉得冷,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裳。 “我的天……” 苏锦行脸色发白,喃喃自语。 “六月天下冰雨?” “这西域地界,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天气?” 没人回答他。 所有人都盯着窗外,心里七上八下。 冰雨下得又急又密,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水雾,把街上的景物都糊得模糊了。 天光更暗了,像直接到了黄昏末尾,街边的铺子纷纷点起了油灯。 明明才刚过正午。 街上的行人早就乱了,抱着头往屋檐下躲,叫喊声、惊呼声混在雨声里,乱糟糟的。 刚才还车水马龙的街市,转眼就冷清了下来。 “反常……太反常了……” 柳怀安颤着声,花白的胡须都在抖。 老人活了一辈子,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。 六月冰雨,白昼如昏。 这是要出大事啊。 雨下了约莫一刻钟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