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碗边冒着白汽,熏得王阿婆脸上暖洋洋的。 窗台上放着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,是前阵子官府发的。 当时她还觉得多余,塞在柜子最里面占地方,还跟街坊念叨了好几回,说陛下浪费布料。 下午雪一下,她赶紧翻了出来。 厚实暖和,棉絮填得足,比自己家那床旧棉被强多了。 “造孽哦……” 老人抿了口姜汤,望着窗外的大雪,嘴里念叨着。 “活了一辈子,没见过六月天下这么大的雪。” “要是没有陛下提前吩咐,今晚这条老命,怕是要交代了。” 旁边陪着她的小孙女,趴在炕沿上,戳着窗纸上的雪影玩。 “奶奶,陛下是不是神仙啊?” 小姑娘仰着小脸,一脸认真。 “他怎么知道会下雪呀?” 王阿婆笑了,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。 “陛下是真龙天子。” “自然能掐会算,护着咱们老百姓。” “以后啊,要记着陛下的好,知道不?”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,把脸埋进棉被里,软乎乎的。 老人看着窗外的风雪,又看了看手里的姜汤,眼眶有点发热。 八十年前西洲大乱的时候,她还是个小丫头。 冻得瑟瑟发抖,躲在死人堆里,没人管没人问。 那时候她以为,亡国的百姓,不如草芥。 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。 可现在,皇帝御驾亲征到了西边。 连下雪都提前算到了,给他们备好姜汤棉被,护着一城百姓。 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皇帝,才是老百姓的靠山啊。 老人抹了抹眼角,把姜汤碗凑到嘴边,又喝了一大口。 暖。 从嘴里暖到心里。 南市口的凉茶铺,早早就关了门。 王掌柜一家都在后面的住屋里,围着炭盆坐。 上午还摆在外头的凉茶桶,早就挪回了灶房。 换成了熬姜汤的大锅,咕嘟咕嘟的,满屋子都是姜辣味。 王掌柜披着棉被,手里拨弄着炭盆里的火星子,半天没说话。 下午雪刚下的时候,他站在棚子底下,整个人都傻了。 早上还在跟刘嬷嬷吐槽,说陛下瞎折腾,大热天熬姜汤,纯属脑子不清楚。 结果转头就下了暴雪。 脸疼得厉害。 “掌柜的,想啥呢?” 他媳妇端着碗姜汤过来,递给他。 “还想早上那点事呢?” 王掌柜接过碗,叹了口气。 “可不是嘛。” “你说咱这脸,被陛下打得啪啪响。” “早上我还跟刘嬷嬷说,陛下是深宫长大的纨绔,不懂边地的事。” “现在才知道,人家那是深谋远虑。” “咱们这点眼界,连人家脚后跟都赶不上。” 他媳妇也笑了,带着点惭愧。 “我之前也嘀咕来着。” “觉得发棉被占地方,熬姜汤费柴火。” “现在看来,这点柴火,换咱们一家平安,太值了。” “你说陛下咋就那么神呢?连什么时候下雪都知道。” 王掌柜摇摇头,一脸敬畏。 “谁知道呢。” “人家是当皇帝的,站得高,看得远。” “咱们老百姓,守着自己的小日子,哪能看懂天下的棋局。” “以后啊,少说闲话,多听旨意。” “陛下总不会害咱们老百姓。” 正说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 是刘嬷嬷,裹着厚厚的棉被,站在门口,鼻子尖冻得通红。 “王掌柜,借碗姜汤喝喝。” 老人笑着开口,“我家那灶火小,熬得慢。” 王掌柜连忙把人让进来,往炭盆边让。 “快进来暖和暖和!姜汤管够!” 刘嬷嬷坐在炭盆边,捧着热姜汤,暖着手。 “哎,丢人啊。” 老人叹了口气,“早上我还跟你一块儿吐槽陛下。” “说陛下年轻不懂事,瞎指挥。” “这雪一下,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。” 王掌柜哈哈大笑。 “嗨,谁不是呢。” “别说咱们了,估计城里十户人家,九户都背地里说过闲话。” “现在不都服了嘛。” “陛下这是真人不露相。” 刘嬷嬷点点头,望着窗外的大雪,一脸感慨。 “活了六十八,头一回见六月飞雪。” “也头一回见这么贴心的皇帝。” “提前好几天就给咱们备好东西,生怕咱们冻着。” “有这样的皇帝,是咱们的福气啊。” 城南李秀才家,廊下的雪积了厚厚一层。 屋里点着油灯,昏黄的光,暖融融的。 李秀才坐在书桌前,手里捧着一卷书,却半天没翻一页。 眼神落在窗外的风雪上,思绪飘得很远。 小安端着姜汤进来,放在桌上。 “先生,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。” 李秀才回过神,点点头,端起姜汤,却没急着喝。 “小安啊。” 他轻声开口,“你说,古书上说的‘神机妙算,未卜先知’,说的就是陛下这样的人吧?” 小安挠挠头,嘿嘿笑了。 “先生,俺觉得比书上写的还神。” “书上说的那些军师,也就算算敌情,排兵布阵。” “陛下连天气都能算准,提前好几天就让咱们备这备那。” “早上俺还偷偷抱怨,说熬姜汤太热了,一身汗。” “现在想想,俺真是太蠢了。” 李秀才笑了笑,叹了口气。 “何止是你。” “为师之前,也觉得陛下此举不合常理,有失分寸。” “还跟同僚写信,说陛下年轻气盛,行事孟浪。” “现在才明白,是咱们格局太小,眼界太浅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。 “陛下站在城头,看的是整个西洲的战局,是百万楚军的生死。” “想的是全城百姓的安危,是收复失地的大业。” “咱们呢,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暑热,一点柴火钱。” “高下立判啊。” 他说着,朝着东边的方向,拱手行了一礼。 神色郑重,发自肺腑。 “陛下圣明。” “西洲百姓有福了。” 小安也连忙跟着行礼,小脸绷得紧紧的,满是崇拜。 在他心里,陛下已经跟活神仙差不多了。 以后谁再说陛下半句不好,他第一个不答应。 城内的军营里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 巡夜的士兵穿着厚厚的棉服,披着棉披风,在营墙上来回走着。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,寒风刮在脸上,却不觉得有多冷。 棉服厚实挡风,内里软和,把寒气全挡在了外面。 换做平时,盛夏时节发棉服棉被,士兵们早就炸开锅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