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用不了十年,随着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和第一波农民进城务工潮的出现,农村的土地问题,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山区,就会逐渐凸显出来。 很多贫瘠的坡地、山地,会因为投入产出比太低而被主动摞荒。 再过些年,国家甚至会推行退耕还林政策,鼓励农民在不适耕种的山地上种树,恢复生态。 到那时候,土地对大部分农民的束缚会大大降低。 但现在,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到农村,分包到户的政策极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。 土地确实是横亘在眼前的一个最现实、最棘手的难题。 村里能灌溉的良田本来就不多,大部分都是靠天吃饭的山地,产量本就有限。 再少了壮劳力精心伺候,后果确实堪忧。 “爹,你的顾虑我明白。” 陈冬河给父亲的酒盅里续上一点酒,清澈的酒液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,才又说道: “地是根本,这个道理我懂。我不会做那种竭泽而渔,杀鸡取卵的事情。” “让全村壮劳力都弃地进厂,不现实,也对村子长远发展不利,会让人戳脊梁骨。” 他沉吟片刻,决定暂时搁置这个复杂的问题,寻求外部思路。 “这样吧,爹,这件事我先记下。等过两天,我去找王凯旋王哥商量商量。” “他见多识广,接触面广,或许能有些政策层面的建议,或者知道别的村子、别的县是怎么处理类似问题的。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。” “王书记?” 陈大山眼睛一亮,显然对这位帮过儿子不少的县太爷印象很好。 但随即又蒙上一层阴影,压低了声音。 “他这次立了功,是要高升了吧?听说要调走了?消息准不准?” “嗯,”陈冬河点点头,也放低了声音,“工作还在交接,估计年后就要去新岗位报到了。” “具体去哪里,还没最后定,但肯定是往上走,市里省里都有可能。甚至有机会去沿海!” 陈大山点了点头:“这是好事,王书记是个好官,正直,有本事,给咱们县办了不少的实事好事,论功行赏,该往上走。” 他随即身体前倾,凑近儿子,问出了他心底最担心的问题,声音几乎细不可闻。 “可他这一走,县里来接他位置的人,你认识不?关系咋样?” “他还会像王书记那样,明里暗里支持你办厂子吗?这新官上任三把火,可别烧到咱们头上。” 陈大山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,人情世故通透得很。 他深知,在眼下这年月,想在地方上办点事情,尤其是开工厂这种需要诸多手续和关系的“大事”,上面没有人支持和关照,简直是寸步难行。 审批、原料采购、销售渠道、甚至电力供应…… 哪个环节卡你一下,都够受的。 王凯旋在的时候,还能凭着交情和欣赏帮衬着,疏通关系。 这换了个新来的,万一和儿子不对付,或者想伸手捞点好处,又或者单纯是想立威,那这罐头厂还能不能开得顺当,可就难说了。 陈冬河看着父亲忧心忡忡,皱纹都挤在一起的样子,心里一暖,知道父亲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前途操心。 他笑着宽慰道,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: “爹,这个你不用担心。王哥走之前,肯定会和接任的人做好交接,我的情况他也会以适当的方式说明。” “再说了,你儿子我背后,也不是就王哥这一条线。” “别忘了贾老爷子,他老人家虽然退了,但在省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。” “县里这些领导,谁不得掂量掂量?” “只要咱们行的端做得正,合法经营,不给人留下违法乱纪的把柄,没人敢故意刁难。除非他不想穿那身官衣了。” 陈大山听到“贾老爷子”这个名字,恍然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脸上的皱纹终于舒展开来,露出带着点自豪的笑容: “你看我这脑子,怎么把贾老这尊大佛给忘了!对对对,有他老人家在,确实不用太担心县里那些小鬼难缠。” “还是你想得周到,这路子走得稳!又宽又稳!” 他端起酒盅,美美地呷了一口,感觉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连带着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仿佛落了地,浑身都轻松了不少。 陈冬河看着父亲如释重负的样子,心里却知道,关系网固然重要,是保驾护航的盾牌,但打铁还需自身硬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