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逐客-《冒姓秦王,让大一统提前百载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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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秦君,当真不顾?”

    赢说站在车驾旁,赵伍已经跪在地上,以脊背为凳,等着他上车。

    他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赵伍的背上,玄色的礼服下摆拖在青石地面上,被晨露打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,遮住了他的表情,但遮不住他那微微停顿的动作——那只踩在赵伍背上的脚,悬在了半空中,没有踩下去,也没有收回来。

    他在听。

    昭秋看到了那个停顿。

    那个停顿,像一道闪电,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——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停下脚步时才会有的光。

    “那就莫怪昭秋将此事昭告诸国,”昭秋的声音骤然拔高,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,“以传贵国的待客之道!”

    “待客之道”四个字,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吼出来的。

    声音撞在山壁上,弹回来,又撞回去,在山谷间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声,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呼喊——待客之道,待客之道,待客之道。

    回声在山间回荡了很久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群臣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昭告诸国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的分量,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要重。

    割让城邑,那是秦国和召国之间的事,是两国之间的博弈,关起门来怎么谈都行。

    交出凶手,那也是秦国内部的事,是朝堂上的争斗,再怎么闹也出不了雍邑城。

    但昭告诸国不一样——那是要把这件事捅到天下去,让所有的诸侯国都来看秦国的笑话,让所有的诸侯国都知道,秦国连一个外国使节都保护不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邦交纠纷了。

    这是社稷之耻。

    自绝秦国邦交之道!

    群臣中有人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,典客署的大夫,名叫姜暨。

    他从队列中颤巍巍地走出来,手指着昭秋道:“召使!你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“你”了半天,没有说出第二个字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而是因为他太生气了,气到话都说不利索。

    昭秋作为召国的使节,扬言要将此事昭告诸国。

    这不是使节。

    这是来找茬的。

    姜暨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颤抖,想争,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,旁边的礼官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
    昭秋看都没有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赢说身上,锁定在那个站在车驾旁、一只脚踩在赵伍背上、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他在等,等赢说回头,等赢说开口,等赢说做出他预判中的那个反应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他方才那句话,击中了秦国最脆弱的地方。

    昭告诸国。

    秦国可以不在乎召国的感受,但秦国不能不在乎列国的看法。

    秦国可以不在乎一个使节的指控,但秦国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体面,不能不在乎天下人的悠悠之口。

    这是秦国的软肋。

    昭秋笃定,赢说不会让他把这件事捅到列国去。

    他笃定。

    可赢说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,终于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踩在赵伍的背上,稳稳当当,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他上了车,坐定,冕旒的玉珠在眼前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玄色的礼服在车中铺展开来,像一片黑色的云。

    赵伍从地上爬起来,转身爬上了车辕。

    车驾没有动。

    赢说没有下令。

    昭秋站在十几步外,看着那辆纹丝不动的车驾,嘴角的笑容凝固了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赢说没有回头,赢说没有开口,赢说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这不对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预判中的反应。

    在他的预判中,当他说出“昭告诸国”这四个字的时候,赢说应该会停下来,会转过身来,会重新面对他,会做出某种程度的让步——哪怕是象征性的让步,哪怕是说一句“容寡人再想想”,哪怕是给一个模糊的承诺。

    因为这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国君都会做的事,任何一个在乎国家体面的国君都会做的事,任何一个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国君都会做的事。

    可赢说没有。

    他就那样上了车,坐定了,然后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没有回头,没有开口,没有任何反应。

    仿佛“昭告诸国”这四个字,对他来说,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昭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无所适从的茫然。

    他就像是一个棋手,按照自己排练了无数遍的棋路一步步落子,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,每一个反应都在计算之内,可当他走出最后一步的时候,忽然发现——棋盘对面,没有人了。

    对手不跟你下了。

    你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谋划、所有的精心布置,在对手的“不跟你玩了”面前,统统变成了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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