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在蝼蛄和蚂蚁身上,在稗草和稊米里,在瓦片和砖头里,在屎尿里。 道门把这句话刻在第八层的门上,等后来者看见。 张玄应站在门前,仰头看着那行字。 看了很久。 他的桃木剑还握在手里,剑尖上还残留着一丝雷光——刚才激活震卦时留下的。 雷光已经很淡了,像夏天傍晚最后一缕闪电。 他把剑插回剑鞘,走到苏无为面前。 “小子。” 老道的声音有点哑,像喉咙里梗着什么东西。 他伸出手,手掌摊开。 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——不是开元通宝,是一枚五铢钱。 汉代的五铢钱,铜锈斑驳,钱文已经模糊了。 “这是老道的师父留给老道的。 他说,道在蝼蚁。 老道悟了五十年,没悟透。 今天看见你用铁钉、铜线、电堆点亮卦符——” 他把五铢钱放在苏无为手心里。 铜钱是温的,被老道攥了很久。 “老道悟了。 道确实在蝼蚁。 在你这堆破铜烂铁里。” 他松开手。 五铢钱沉甸甸地压在苏无为掌心里,压在刚才被铜片割破的伤口上。 血沾在铜锈上,铜锈被血润湿了,颜色深了一层。 袁天罡走过来。 他没有给东西,只是看着苏无为。 “公子以科学解道法,贫道佩服。” 八个字,说得很慢。 说完,拱了拱手。 拂尘搭在臂弯,尘尾三千根,在拱手的时候齐齐垂下来,像三千根垂柳。 苏无为还礼。 “晚辈只是取巧。 真正的道法,还是几位前辈的功劳。” 李昭月在一旁抿着嘴笑。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——刚才咬破舌尖喷在铜板上的。 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。 她抿嘴笑的时候,痂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一点新的血。 她舔掉了。 “公子,你为了这一刻,准备了多久?” 苏无为想了想。 从太史监库房找到铜线的那天算起,半个月。 从阿沅手里接过铁钉的那天算起,十天。 从在格物堂里第一次把铁钉绕上铜线、接上电堆、看见铁钉吸起另一根铁钉的那天算起——那是几个月前了。 格物堂的窗台上,小黄花刚开第一朵。 阿沅从厨房探出头来,问他在做什么。 他说,在做一块能吸铁的石头。 阿沅说,磁石不是天然的吗? 他说,这块是人造的。 “准备了很久。” 他说。 八边形的门开了。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。 石阶很长,望不见尽头。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,每隔十步就嵌着一块铜板。 铜板上錾刻着一行字——“道在——” 每一块铜板上的字都不一样。 第一块:道在蝼蚁。 第二块:道在稊稗。 第三块:道在瓦甓。 第四块:道在屎溺。 第五块:道在磁石。 第六块:道在电流。 第七块:道在铁钉。 第八块:道在你手里。 苏无为走过第八块铜板的时候,停下了。 铜板上的字是新的——不是錾刻的,是“写”上去的。 用什么东西在铜板上划出来的。 笔画很细,很浅,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。 字迹是张玄应的。 老道走在他前面,没有回头。 灰布道袍在火光里一飘一飘的,草鞋露着脚趾头。 桃木剑挂在腰间,剑穗上的三枚铜钱在晃动中轻轻碰撞,叮,叮,叮。 苏无为把五铢钱收进怀里,贴着虎头金箔,贴着开元通宝,贴着阿沅的药囊。 三枚铜钱——五铢,开元,开元。 汉代的,未来的,现在的。 三枚铜钱在药囊外面贴成一排,隔着粗布,能摸到它们不同的边缘。 五铢的边缘磨圆了,开元的边缘是方的,另一枚开元的边缘也是方的。 方的和圆的,未来的和过去的,贴在一起,像八卦图里的阴鱼和阳鱼。 石阶往上。 火光在前面。 第八层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 门楣上的字——“道在蝼蚁,在稊稗,在瓦甓,在屎溺”——在火光里亮了一瞬,暗了。 苏无为往上走。 怀里揣着三枚铜钱,一片金箔,一个药囊。 药囊里的草药已经彻底干了,那股草药香淡了很多。 但还闻得到。 混着铜钱的铜锈味,金箔的金属味,和指尖残留的血腥味。 第八层,妖将。 石碑上的字在石阶尽头等着。 苏无为已经看见那块石碑的轮廓了——和前面几层的石碑一模一样,青石凿的,碑身瘦长。 但碑上的字,火光还照不见。 他往上走。 一步,两步,三步。 石碑上的字渐渐清晰了。 “第九层:天魔·无天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