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动作稳得很,腕子不抖,力道均匀,药粉碾得比刚才还细。 银质刮刀在研钵壁上来回刮蹭,细碎的沙沙声填满了整间屋子。 直到药粉细到用指腹搓开不留半分颗粒,克莱因才把刮刀搁在瓷盘里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。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上好的羊羔皮纸,又挑了支笔尖没秃的鹅毛笔,拧开墨水瓶的木塞。 墨香漫出来,混着草药气,有种奇异的安定感。 蘸墨,落笔。 字迹工整克制,内容简短得体。 先说感念陛下垂青,蓬荜生辉;再言自身素来体弱,不堪匹配帝国之剑的荣光,恐辱没骑士威名与王室恩典;最后恳切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言辞谦卑,姿态放得极低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 末尾签上名字,盖好家族纹章的火漆。 搁笔。 等墨迹干透的工夫,克莱因靠回椅背,两眼望着房梁上的木纹发愣。 暖金色的阳光慢慢移过桌面,将羊皮纸的边缘染成暖黄,墨色从鲜亮的纯黑慢慢沉成暗调。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字里行间都挑不出错,礼数周全,理由妥当。 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 像是有极淡的一丝怅然,顺着暮秋的凉意,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心口。 是后悔吗? 不,绝无可能。 他清楚自己不想踏入王都的漩涡,不想和传奇、权力扯上关系,拒绝的决定半分没错。 可那股莫名的情绪就浮在那里,不重,却挥之不去,像手里攥了一把细沙,明明握得很紧,却还是能感觉到它们正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漏。 他好像要失去什么了。 ……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窗棂吱呀作响,一片梧桐叶打着旋撞在玻璃上,又轻飘飘地落下去。 克莱因低头看向研钵里细银般的月光草粉,忽然没了继续调配药剂的兴致。 他拿起那封封好的信,指尖抚过火漆上的家族纹章,那点怅然又深了几分。 像有一道极远的剑锋,正穿过千里的风霜与暮色,遥遥指向这片偏安一隅的南方领地。 而他即便背过身去,也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金属气息,正顺着风,一点点漫过来。 他的安稳日子,好像从一开始,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