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孔宣收回手,直起身,望向那处泉眼。 泉眼不大,只有拳头大小。 石壁在泉眼周围被水汽浸得发黑,苔藓厚厚地铺了一层,呈暗绿色,像一层被水养了许久的绒毯。 孔宣将手探入泉眼。 水从指缝间流过,带着地底深处的恒温,凉却不刺骨。 他的手指探入石缝深处。 触到了什么。 那东西不大,比指尖略宽一点,表面光滑,像是被水常年冲刷打磨过的。 他轻轻捏住,往外带。 那物卡在石缝中,微微一动,便出来了。 是一枚骨片。 比之前在城外废井中捡到的那枚略小一些,颜色更深,呈黄褐色,边缘被打磨得极薄极光滑。 像是被人握在掌心里反复摩挲了许多年。 骨片中央有一道细线,笔直地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。 像一条路的缩影。 孔宣将骨片托在掌心。 水珠从骨片表面滑落,在日光下泛着微光。 他翻转骨片,背面没有字。 可骨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凹槽。 他将骨片收好,坐在泉眼旁。 怀中的两枚卵搏动平稳。 雏鸟和幼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从衣襟口探出两颗小脑袋,金瞳望着泉眼的方向。 它们没有叫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 水从石缝中渗出,落入小潭,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。 孔宣坐了很久。 久到日头从东侧移到正中,又从正中偏向西侧。 他起身,将木盒中那根藤须取出,在泉水中浸了一下。 藤须入水时,表面泛起一层极浅的青绿色,比昨日更明显一些,像干枯的叶脉中重新注入了水汽。 出水后,那层青绿色没有立刻褪去,而是停留了片刻,才缓缓淡去。 孔宣将藤须重新放回木盒,沿着原路返回。 走到那棵大树下时,他停住了。 树冠上那些细小的白色花苞,比昨日开了一些。 几朵已经绽开,花瓣薄如蝉翼,在风里微微颤动,像落在枝头的雪片。 他站在树下看了片刻,然后弯腰,将那块灰白色的石子从袖中取出,放在树根旁的一道浅槽中。 石子落在浅槽里,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。 孔宣没有停留太久,继续向西走去。 日光渐渐弱下去,暮色从远山背后漫上来,将天边染成一层淡橘色的薄纱。 孔宣走在一条两边长满野花的路上,走出了大约十里后,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。 那人背对着他,正弯腰在路边摘着什么。 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那些野花似的。 孔宣走近时,那人直起身来。 是一个老妇人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围裙,手上拿着几根野葱。 她看见孔宣,目光在他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停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 "你从泉眼那边来的吧。" 孔宣停步:"是。" 老妇人将野葱放进围裙前面的兜里,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。 "那泉眼我熟悉。" "我年轻的时候常去那里打水,水凉、清甜,煮粥特别好。" "后来有一天,我在泉眼底下摸到一样东西。" "是一块小骨片。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。" "带回家放了一阵子,总觉得它不该留在我手里。" "就把它放回泉眼了。" 孔宣在路边坐下:"你放回去多少年了?" 老妇人想了想:"记不太清了。可能有三十年,也或许更久。’’ ‘’只记得放回去之后,那口泉的水一直很旺,再也没有干过。" 孔宣将那枚新捡到的骨片取出来,托在掌心。 老妇人低头看了看,目光微动:"就是这一枚。我认得那道划痕。" "我放回去的时候还没有那道划痕。" "可能是后来有人捡起来看过,又放了回去。" 孔宣将骨片收回袖中。 老妇人将兜里的野葱理了理,站起身:走吧,日头快落山了。 "前面有座旧庙,庙里还住着一个守庙的老头子。" "你若不嫌,可以借宿一晚。" "他那儿虽然破,但胜在清净。" 孔宣站起身,朝她拱了拱手:"多谢。" 老妇人摆了摆手,转身沿着路往回走。 她的步子不大,可每一步都走得安稳,被暮色勾勒出一道单薄的轮廓。 孔宣继续向西走。 暮色渐渐沉下来,路两侧的野花变成模糊的色块。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方的路边果然出现了一座庙。 庙不大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黄的土坯。 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滑落,露出几根焦黑的木梁。 庙门虚掩着,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 他推开门。 屋内不大,地面是夯实的黄土,被踩得平滑发亮。 供台上没有神像,只放着一只粗陶灯盏,灯芯正燃着。 火苗不高,却稳。 灯盏旁坐着一个老人,正低头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。 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灯焰,落在孔宣身上。 "来了。" 语气平常,像在招呼一个常来的人。 孔宣在门槛内侧坐下:"路过,想借宿一晚。" 老人点了点头,将削好的木棍放在膝上:"后面有间空房,被褥是干净的。" "就是没有窗,夜里黑些。’’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