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孔宣倒了一碗,喝了一口。 茶汤温热,入口微苦,入喉后化开一缕松木的清香。 他放下碗。 玄都在他对面坐下,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三只小鸟,目光在最小的那只身上停了一瞬。 "第三只破壳了?" 孔宣点头:"路上破的。" 玄都看了片刻:"它好像不太一样。" 孔宣没有接话。 最小的那只鸟转回头来,灰蓝色的瞳仁望向玄都,看了片刻,又重新转回去。 玄都收回目光,没有追问。 他将陶壶往孔宣那边推了推:"山上这些日子没什么大事。" "只是前几天夜里,山脚传来一阵响声,像钟,又不像钟。" "声音很沉,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震得石阶上的青苔落了一层。" "天亮之后我去看,什么也没有。" 孔宣将碗放下:"响声持续了多久?" 玄都想了想:"一炷香的工夫。" "断断续续的,停了又响,响了又停。" "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着敲。" 孔宣没有立刻接话。 他伸手探入怀中,触到那枚空壳。 壳壁微温,带着一路的余热。 他取出空壳,放在石台上。 壳面灰白,边缘卷曲如干枯的花瓣。 玄都低头看着那枚空壳:"这就是那只灰蓝瞳的卵壳?" 孔宣点头。 玄都伸手想碰,又收回了。 "我能感觉到里面还留着一点气。" 他说,"像是壳把什么东西收住了,没有全部散掉。" 孔宣也感觉到了。 那枚空壳握在手里时,壳壁内壁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气息。 像一根被捻细的线,一头系着壳,另一头不知落在何处。 他将空壳放回怀中。 夜风从门缝中漏进来,灯焰轻轻晃了一下,又重新稳住。 三只小鸟挨在一起,在石台上团成一小团温暖的羽球。 最小的那只闭着眼,翅尖那道暗纹在灯影中若隐若现。 孔宣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,然后起身走出石室。 夜色中的昆仑山沉静如深水。 山腰处还有几盏灯火亮着,像散落在山间的星。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一段,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定。 山风从谷底涌上来,穿过松林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 他望向远处。 夜色覆盖着群山,山影层层叠叠,向天际线铺展而去。 视线尽头,隐约有一道极淡的微光。 像一粒被含在夜色深处的沙,隐约地亮着,被山势遮挡了大半。 孔宣看了许久。 那道微光没有移动,也没有变亮。 它只是在那里,像一根被钉在远处的针,不声不响。 他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石室。 灯还亮着。 玄都已经走了,石台上放着一只新沏的茶壶,壶身还冒着白汽。 孔宣在石台旁坐下。 他取出了那两枚裂开的卵壳,和第一枚空壳并排放着。 三枚壳在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。 最左边的那枚云纹最密,像被刻满字的旧简。 中间那枚最为素净,只在壳顶留着一道细如丝的裂痕。 右边那枚灰白如石,表面光滑如磨。 三枚壳并排立在石台上,像三扇合拢的小门。 孔宣伸手,轻轻碰了碰中间那枚壳的内壁。 指尖落下的瞬间,壳壁内侧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。 像冰面下的裂纹,一闪即逝。 他收回手。 纹路已经消失了,没有留下痕迹。 可他感觉到了。 那纹路的气息,与荒原门前那行字的最后两个字......"回头"......消散时的气息相同。 像是同一只手,用同一种力道,在同一段路上留下的印记。 孔宣将三枚壳收回怀中。 他吹熄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夜。 天亮时,玄都端着一碗粥走进来。 粥是米粥,熬得浓稠,表面浮着一层米油。 他将粥放在石台上,看了一眼那盏已经熄灭的灯,没有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 孔宣喝完粥,将碗放回石台。 他起身走出石室。 晨光铺满山巅,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。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。 山腰处有人正在练剑,剑光在晨光中翻飞如雪。 见到孔宣,那人收剑而立,朝他拱手行礼。 孔宣微微颔首,继续向下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