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走到山脚时,他停住了。 山脚处的那条溪流边,坐着一个人。 那人背对着他,正低头往溪水中放着什么。 动作很轻,像在放一叶舟。 孔宣走近,认出那道身影。 是陆压。 他正将一枚银白色的鳞片放入溪水中。 鳞片入水时没有沉,而是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处,像一枚被水捧住的叶子。 陆压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。 "回来了?" 孔宣在他身侧蹲下:"你怎么在这里?" 陆压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指了指溪水下游的方向:"那片鳞,是我从泉眼那边带过来的。’’ ‘’你走之后,我在泉眼旁坐了一夜,天亮时它在水面上漂着。" "像是等你等的,你没来,它便顺水往下游去了。" "我跟了一段,在这儿截住了它。" 孔宣看着那片鳞顺着水流漂远,拐过一处河湾,被晨光吞没。 陆压站起身,将双手收进袖中:"你去过了那扇门。" "去过了。" "门后有什么?" 孔宣想了想:"没有路。可我走过去了。" 陆压没有追问。 两人在溪边站了一会儿,晨光从山脊上升起来,将溪水照得透亮。 陆压转身朝山外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:"那座碑你也见过了?" "见过了。" "碑前碗里的水,你喝了?" "没有。" 陆压沉默片刻:"那碗水,是初放的。" "他走之前,在碑前放了一碗水。" "说,如果有人能走到这里,又不喝那碗水,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。"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,递给孔宣。 是一根灰白色的羽毛。 比寻常的羽更长一些,羽轴笔直,羽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。 羽毛的气息,与初留下的那盏铜灯相同。 像同一盏灯上落下的两粒火星。 孔宣接过羽毛。 "他托你转交的?" 陆压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:"他只是把这根羽毛留在了那棵枯树的树洞里。" "我取出来,替你收着。" "现在物归原主。" 他收回手,朝孔宣微微颔首,然后转身沿溪流向下游走去。 白衣在晨光中渐渐远去,转过河湾,被柳荫遮没。 孔宣握着那根灰白色的羽毛,在溪边站了一会儿。 他将羽毛贴近胸口。 羽毛轻轻贴住衣料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雪,终于找到了落处。 他走回山腰时,玄都正站在石阶顶端等他。 "山下来了三个人。" "说是来找你的。" 孔宣脚步未停:"什么人?" 玄都摇头:"不认识。" "一个老妇人,一个年轻人,还有一个......" 他顿了顿:"还有一个穿黑袍的。气息很沉。" 孔宣走到山腰坪地时,看见了那三个人。 老妇人坐在石桌旁,面前的粗瓷碗中还剩半碗水,正是那夜在荒原边给他野葱的那位。 年轻人站在她身后,手里握着一根竹竿,竿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,正是那夜在旧庙中削木棍的老人。 而第三个人站在坪地边缘,背对众人,玄色长袍的袍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。 那人没有回头。 可孔宣认出了他的背影。 罗喉。 老妇人抬头看了孔宣一眼,将碗中剩下的水喝完,放下碗。 "人我带来了。" "他说想见你一面。我便带他走了一程。" 罗喉转过身来。 那双赤瞳在日光中微微收缩,像两粒被火烤过的石珠。 他看着孔宣,目光在他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停了一瞬。 然后他开口:"你拿到了那根羽毛。" 孔宣没有否认:"是。" 罗喉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他伸出手。 摊开的掌心中,躺着一枚铜环。 与孔宣在破塔中陶罐里找到的那枚相似,也是铜质的,也是生了青绿色的锈迹。 可这一枚大了一圈,环身上没有字,只有一道极深的划痕。 像一枚被重物砸过的铁环,被压弯了,又被人用手指一点点掰回了原形。 "这枚环,是他留下的。在你拿到的那枚之前。" "他走的时候,把这个放在我手里。" "说,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另一枚环走到这里,就把这枚环给他。" 罗喉将铜环放在石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 "东西带到了。我走了。"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