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转身,朝山下走去。 玄袍在风中翻卷,袍角扫过石阶边缘的野草。 走到山脚时,他的身影被山石遮没。 孔宣站在石桌旁。 桌面上,两枚铜环并排放着。 一枚是他从塔中陶罐里捡到的,环身内侧刻着"替你走完"。 一枚是罗喉刚刚留下的,环身上有一道深痕,像一道未写完的句子。 他将两枚铜环托在掌中。 环壁相触,发出细如针尖的轻响。 像两颗被分隔了许久的棋子,终于在同一张棋盘上相遇。 他将铜环收好,转身朝石室走去。 走过坪地时,老妇人还坐在石桌旁。 她正低头用衣摆擦拭碗沿,像在等什么人。 孔宣在她对面坐下:"你和他同路?" 老妇人擦完了碗,将碗放在桌角。 "不同路。只是在路上遇见了。" "他走得快,我跟不上。" "可他停下来等了我一阵,说想去昆仑见一个人。" "我便替他指了路。" 她站起身,将碗收入怀中。 "现在人带到了,我也该走了。" 她朝孔宣微微颔首,然后转身朝山脚走去。 步履缓慢,却稳当,像走了很多年的路,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。 暮色降临时,孔宣独自坐在山巅那块大石上。 三只小鸟团在膝侧,风从山脊上掠过。 他将那两枚铜环取出来,并排托在掌中。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环壁上,将铜锈映成暗金色。 那根灰白色的羽毛,贴在他的胸口,触感温热。 一片墨色的云从西方漫过来,遮住了落日。 天色骤然暗了一度。 然后,一阵风从高处落下来,穿过松林,掠过石阶,吹过他肩头。 风过处,那根羽毛轻轻拂动了一下,像在回应什么。 孔宣感觉到它微微颤动,而后在暮色中慢慢垂落,贴回衣料上。 他没有说话。山风从高处落下来,穿过松林,掠过石阶。 那根羽毛贴着他的胸口,像一声被风压得很低很低的笑,终于落回了该落的地方。 孔宣在山巅坐了一整夜。 晨光翻过昆仑东麓时,山腰的石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 轻重不一,像是有人正在三步一停地往上走。 孔宣没有起身,只是侧过头,望向石阶的方向。 片刻后,一道身影出现在石阶顶端。 是玄都。 他走得有些急,衣袍上沾着露水,手里握着一卷竹简。 "山下来了个人。" 他说,"说是从西边来的,背着一只竹篓,篓子里装满了碎陶片。’’ ‘’他问这里是不是昆仑,又问山上是不是住着一个姓孔的。" 孔宣从石上站起身:"他还在山下?" "在。"玄都说,"他说他赶了很久的路,想在溪边歇一晚再走。" 孔宣没有多问。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,穿过晨雾,走到山脚。 溪流依旧淙淙地流着,水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。 溪边蹲着一人。 那人背对山路,正低头在溪水中清洗着什么。 竹篓放在他脚边,篓口敞着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碎陶片。 孔宣走近时,那人直起身来。 是一个中年人,穿着粗麻布衣,袖口高高挽到肘部,露出一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。 他转过头来,面容普通,眉宇间带着赶路后的倦意。 "你是孔宣?" 孔宣点头:"是。" 那人将手上最后一片陶片洗净,轻轻放进竹篓里。 然后他站起身,将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,从怀中取出一片东西来,双手递了过来。 是一片陶片。 比竹篓里的那些都要大一些,边缘齐整,像是被人用心磨过的。 陶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,像是被太多人反复摩挲过。 "这是我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捡到的。" 那人说,"河已经干了很久,河床裂得像龟壳。’’ ‘’我翻过一处沙坡时,看见这片陶片露出沙面半寸,像是正在往外长。" 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想那片河床。 "我把它挖出来的时候,底下压着一粒干透的种子。’’ ‘’种子已经发黑了,可捏碎之后,里面还有一点白。’’ ‘’像是还活着。" 孔宣接过陶片。 入手微凉,陶面粗糙,可那层光泽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。 翻到背面时,他停住了。 背面上刻着几个字,笔画极浅,像是用指甲或铁片一点点划进去的:"灯还亮着。" 与初的笔迹不同,更细、更密,像是一个低着头写的,写的时候笔尖一直压在陶面上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