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但【婆娑世界】降临之初, 赫尔佐格所有的罪恶、黑天鹅港的过往, 都是被路明非刻意倒映在虚空之中, 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。 正因如此,樱国分部的信仰才会瞬间崩塌,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枪, 投诚了本部和龙渊阁。 “但橘政宗,大抵是不同的。” 路明非放下茶杯,声音平缓, “我在赫尔佐格关于影舞者的记忆之中,只看到了很小的橘政宗的一部分,似乎不足以支撑那么多的故事。” “而你见过的橘政宗,他表露出来的那些情感,他对家族的操劳,对你的期许。” “几分真假,自有言说。” “而我比较感兴趣的是,” 路明非看着他, “以前你和你弟弟在深山小镇的养父家时。曾经有人按月给你们寄过一笔很丰厚的抚养费。后来,那人提出想把你们接走,却被你们的养父拒绝了。从那以后,抚养费就彻底断了。” 源稚生眼瞳微缩,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。 “这种断掉生活费的做法,其实很无意义,甚至显得有些小家子气。” 路明非一针见血地评价道, “就好像一个人忽然被拂了面子,生气了。他大可以直接像个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一样,派人把你们强行带走。或许更有利于控制你们” “但他没有。或许是那时候他确实抽不开身,又或许……” “那个名为‘橘政宗’的人,确实对此感到了为人应有的不满与愤怒。” 路明非眼帘微垂, “然而,在赫尔佐格最深处的记忆里。当他在猛鬼众面对你弟弟源稚女时,他却是这么说的:” “‘我从未寄过什么抚养费给你们,你们可是流着肮脏之血的恶鬼啊。’” 海风穿过观景露台。 带起一阵萧索的凉意。 “所以你看。” 路明非单手插兜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。 “这样拥有独立情感的人,或许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。” “或许他也只是一个类似影舞者的高级傀儡?” “又或者……” 少年忽地轻笑了一声,言说几分荒诞不经之事, “是被那个所谓的、掌控着故事走向的‘撰稿者’,强行进行了覆写。” “因为只有这样矛盾的设定,只有这样残酷的反转。” “让兄弟残杀同死,让天真单纯的姑娘遭难,怯弱不前懦弱可憎的少年暴怒,痛恨,悲切,又无能为力。” “如此这般,这出悲剧走到了最后的尽头,看起来才更加有趣呢?” “谁又可知啊?” 源稚生怔了怔。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剧本的黑袍少年。 良久... 这位背负了太多血债与谎言的黑道太子,忽然露出了一抹温和笑意。 “路首席。” 源稚生端起茶杯,轻声道, “您说这些,是在安慰我吧。” 安慰他,他这十几年敬爱的父亲,并不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假恶魔。 或许至少有那么一瞬间, 那个叫橘政宗的人,是真的存在过的。 然而。 路明非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。 少年摇了摇头,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层温情的滤镜。 “并非如此。” 他端起面前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,眼帘微垂,遮住了瞳孔底下的锋芒。 “不管橘政宗是不是独立存在过。” “同样的,他也只是个工具。” 路明非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无比冷硬,字字如铁。 “他的故事,他的性格,他的信念,他的一切。全都被赫尔佐格拿来,进行着最功利的言说。” “无论如何,赫尔佐格于橘政宗,于你,于源稚女。” 少年抬起头,看着源稚生。 “都是如此。” “你们是刀。” “而刀不用的时候,当然要擦拭得干干净净,要供奉在最名贵的刀架上,要给它打磨,要给它上油,要给它最好的待遇。” 路明非一字一顿, “因为只有这样。” “在真正需要见血的时候,这把刀才不会卷刃,才会心甘情愿地,替他斩断一切阻碍。” 他端着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升腾的热气。 袅袅的白雾模糊了少年的眉眼。 “所以说啊。”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,带着几分看透世俗的散漫与孤冷, “锻刀,和执笔写故事。” “大都是一样的啊。” .. 海风穿过观景露台,卷起桌上微凉的茶雾。 源稚生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眼前的黑袍少年。 他没有反驳,只是沉默。 因为他知道,路明非说的是对的。 从始至终,他不过是赫尔佐格手里那把打磨得最锋利、最听话的刀。被大义裹挟,被亲情蒙蔽,盲目地斩向那些被安排好的目标,甚至亲手将刀刃送进了挚爱亲人的胸膛。 良久。 源稚生低下头。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,脊背微微弯曲,向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,郑重地低下了他那骄傲的头颅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