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晚没上那辆车。 她盯着副驾驶空着的座位看了两秒,转身往街对面走了。 驾驶座上的人探出半个脑袋,张嘴想喊什么,被苏晚背过去的一句话堵了回去。 “我自己走。” 她没有走。她拦了一辆黄包车。 黄包车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腿脚利索,一路往西拉。苏晚坐在车上,右手搭在腰后的驳壳枪握把上,脑袋偏向右边,余光始终挂着身后三十米的距离。 那辆黑色雪佛兰跟了两百米就停了。 没再跟。 苏晚松了半口气。不坐他们的车,至少路上不会被带偏。通行证是真是假,到了医院门口自然见分晓。 四十分钟后,黄包车在湘江西路尽头停下来。 苏晚跳下车,丢了两毛钱,抬头看。 第十一后方医院。 一栋三层的灰砖洋楼,大门两侧各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。门口拉着铁丝网,进出的人都要检查证件。 苏晚往左右扫了一圈。 围墙外面,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暗哨。她数了四个——两个蹲在花坛后面,一个靠在电线杆底下,还有一个在对面民房的二楼窗口,窗帘拉了一半,露出半截枪管。 普通后方医院不会有这种配置。 苏晚把通行证掏出来,递给门口的哨兵。 哨兵翻开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苏晚。 “带武器了吗?” “腰上有把驳壳枪。” 哨兵犹豫了一下,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。一个佩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小跑出来,接过通行证核对了半分钟,又打了个电话。 “进去吧。枪不用交,但不许上膛。” 苏晚把驳壳枪的弹匣退了半截,亮给他看了一下,收回去。 进了大门,走过一条种着冬青的甬道。楼门口又是两个哨兵,又查了一遍证件。 三楼。外科病房。 楼梯是水磨石的,踩上去不响。苏晚走得很慢,每上一层都要停两秒,用余光扫一遍走廊的布局。 二楼拐角处,她停住了。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,正低着头用大拇指抠手掌上的老茧。 破棉军装,大刀没带,腰间别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——那是谢长峥的枪。 马奎。 苏晚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响了一下。 马奎抬头。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了大概三秒。马奎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,又张开。 “你他妈——” 他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。大步走过来,在苏晚面前站定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 苏晚也在看他。 马奎瘦了。本来就不胖的脸现在完全凹了下去,颧骨支棱出来,眼窝深得能藏铜钱。左手虎口上多了一道新疤,从第一指节一直拉到手腕。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苏晚问。 “连长到长沙的第三天,联络线上的人给我送了消息。我带了两个人从山里赶过来的,跑了四天。”马奎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嗓子里塞了砂纸,“你呢?你不是在长沙查东西吗?谁告诉你这地方的?” “刘先生。” 马奎听到这个名字,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。 “那个戴眼镜的?” “嗯。” 马奎把手插进裤兜里,兜里的东西碰了一声。苏晚听出来了,是驳壳枪弹匣上的铜质搭扣。 “苏晚,你先听我说一件事。”马奎压低了声音,“连长手术做了。做得挺好,肚子里的粘连切掉了,没感染。但是——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但是什么?” “人废了一半。”马奎的喉结滚了一圈,“医生说,腹腔里切掉的东西太多,加上蕰藻浜那个旧伤,以后不能剧烈跑动。超过一百五十米那种冲锋——再也不行了。” 苏晚没说话。 “军医的原话是,'可以做参谋,可以做文职,但不能再上一线了'。”马奎盯着苏晚的脸,“连长听完之后,把床头柜上的搪瓷杯砸了。就砸了一个,然后什么都没说。” 苏晚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弯了一下。 “人瘦了多少?” “你自己看吧。”马奎往旁边让了一步,下巴朝走廊深处抬了一下,“二十七号。我在外头守着。” 苏晚往前走。 走廊很长,两边是白漆剥落的木门。她数着门牌号,二十三、二十五——二十七号在走廊右侧倒数第二间。 门关着。 苏晚的手搭在门把上,没有立刻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