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软的。”赵宁站起来,“先礼后兵,先软后硬。第一天发信,第二天派人上门催。第三天——” “第三天如果还不交呢?” 赵宁拿起搁在桌角的毛笔,在空气里画了个圈。 “交不交是他们的事。但信送到、人催到,内阁的差办到了。到时候缺的那几份,该谁的责就是谁的责。皇上要的不是四百多道贺表,要的是内阁听话。” 张居正把塘报塞好,站起来,理了理袍子。 “那我去拟信。” “叔大。” 张居正回头。 赵宁拿笔的手停在半空,顿了一拍。 “海瑞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?” 这句话来得突兀。张居正怔了一下,琢磨了片刻。 “海瑞?户部主事的那个海瑞?” “嗯。” “年前见过一面。在户部等批文的时候碰上的,他替应天府的学田追一笔欠款,追了半年没追下来。那人的脾性你也晓得,一文钱的公账也要刨到底。” 张居正顿了顿。 “怎么突然问他?” “没什么。你先去忙。” 张居正没再多问,掀帘子出去了。 值房里只剩赵宁一个人。 他把笔搁回笔架上,拿起已经凉透的茶盏,没喝,攥在手里转了两圈。 海瑞买棺材的消息是赵福今天早上送进来的。不是赵宁刻意盯的,是赵福在棺材铺子有个认识的伙计——去年帮赵福家的老人打过一口薄棺。那伙计说,有个穿旧袍子的官来买棺材,四两银子,最薄的杉木板。伙计多嘴问了一句给谁使的,那人说是给自己。 给自己买棺材。 赵宁当时正在吃早饭,一碗粥搁下了就没再端起来。 海母连夜南下的事,是另一条线送来的。赵宁在通州驿站安了个眼线,不是为了盯海瑞——是为了盯通州进出京师的官员动向。但海母出京这一条,单独被挑了出来。原因很简单: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正月里,连夜走的。不带仆从,只有海瑞的妻子抱着孩子跟着。连行李都没几件。 赵宁在脑子里把这两件事摆到一起。 棺材。 老母南归。 妻女同行。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。 嘉靖四十五年。海瑞上《治安疏》。 这一桩历史上留下赫赫大名的死谏,赵宁当年在课本上读到的时候觉得是个故事。后来翻明史,看见“瑞已自知死,市一棺,诀妻子”这几个字,觉得那是书上写的。 现在这个人就在离他三条街远的地方,坐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,用凉粥磨墨。 赵宁把茶盏放下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