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治安疏他拦不住,也不能拦。海瑞要骂嘉靖,骂得句句戳心,字字见血——“嘉靖者,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”。这封奏疏捅上去,嘉靖会暴怒,会抓人,会差点杀了他。但也正是这封奏疏,让嘉靖开始直面自己修道二十年荒废了什么。历史的齿轮到了这一步,该转就得转。 赵宁拦不住那封疏,但他能做一件事。 海瑞的母亲、妻子、女儿。 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笺。提笔蘸墨,手腕一沉,落了第一行字。 “浙江布政使司转——” 写了两行,停了。把这张纸揉掉,重新抽了一张。 不能走官府的路子。自己现在权柄太大,经手的事太杂。海瑞的家眷如果跟自己直接扯上关系,日后被人翻出来,说不清。 赵宁重新落笔。 “赵福亲启。” 写给管家。 “速遣可靠之人南下,衔接海母一行。途经淮安、扬州、杭州各段,沿途驿站皆须提前打点。抵浙江后,于余姚县择僻静宅院一处,置办齐全,不得张扬。银两从家中支取,走私账,不过公簿。另备良田十亩,挂在佃户名下,收租供养。” 笔尖顿了一下。 “务必——” 这两个字写得比前面的都重。墨色浸进纸里,洇出一小圈。 “——护她们周全。” 赵宁把信纸吹干,折好,用蜡封了口。他从袖中摸出私印,在蜡上压了一下。站起来走到门口。 “来人。” 当值的小太监跑过来。 “这封信,送到赵府,亲手交给赵管家。告诉他今晚之前把人派出去。跑着去。” 小太监接过信,跑了。 赵宁站在值房门口,正月的冷风顺着廊道灌进来。远处万寿宫的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釉色。 那个穿旧袍子的人大概这会儿已经磨好了墨。凉粥兑的残墨,灰不灰黑不黑的颜色,写出来的字不会好看——但那些字会烧穿这座宫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。 赵宁回到值房里,把九边舆图重新摊开。 舆图上,宣府到大同之间那条线被贺表压出了一道折痕。他用手指把折痕抹平,拿镇纸压住四角。 该办的事办完了。 接下来是等。 等海瑞的笔落到纸上。等那道疏送进通政司。等嘉靖的雷霆砸下来。在那之前,所有人该干什么干什么。赵宁拿起张居正留在桌上的那份塘报,拆开来看。 ——蓟州军报,点兵三万六千。 赵宁的手指按在塘报末尾那行字上。 蓟州那边的棋盘在铺,京城这边的棋盘也在铺。只是京城这一局,执棋的不是他,是一个六品主事。 一个穷得只剩一口棺材的六品主事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