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冯保上前一步,离裕王不到三尺远。 “王爷,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。海瑞那道疏,字字句句都是在说皇上的不是——皇上看了那道疏之后,身子都气坏了。这个时候,您要是去替赵阁老说一句话——哪怕只是一句——皇上会怎么想?” 裕王的手垂在身侧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 冯保接着说下去。 “皇上会想——赵宁果然是裕王的人。海瑞骂皇上,赵宁在背后撑腰,裕王在更后面。这三个人串成一条线,那就不是犯言直谏,那是——” 他没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。 不用说。裕王听懂了。 逼宫。 这两个字比诏狱还重。嘉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,一是臣子结党,二是有人觊觎他的皇位。赵宁要是被扣上这个帽子,不是下狱的问题了——那是抄家灭族的事。 裕王慢慢转过身,看着冯保。 冯保跪下了。 “王爷,奴婢跟了您几年。赵阁老对王爷、对世子的好,奴婢都看在眼里。可越是这个时候,王爷越不能动。您一动,赵阁老就真的完了。” 裕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他的脚步又挪了两步,走到书案旁边。案上摊着一本没翻完的《资治通鉴》,是赵宁上次来裕王府时留下的——他给世子讲课,讲到汉武帝那一段,随手把书留在了这里,说下次来接着讲。 下次。 “世子知道了吗?” 冯保摇头。“还没。奴婢先来禀报王爷。” 裕王沉默了一阵。 “先……别告诉他。” 话说到一半,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很轻,很碎——不是下人的步子。 裕王妃李氏推门进来了。 她显然也是刚起来不久,头发只拿一根簪子大致绾着,外面披了件半旧的褙子,脚上的鞋跟都没穿好,趿拉着踩在地上。 “王爷。” 她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赵阁老被抓了?我刚才听门口的人在说——” 裕王没有回答。 裕王妃看了一眼冯保。冯保还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 她全明白了。 “怎么会——”裕王妃的手攥着褙子的衣襟,指关节发紧。“赵阁老他……他跟海瑞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“巧合。”裕王吐出两个字。 “那皇上——” “不信。” 裕王妃的脸白了一层。她在书房门口站了几息,走进来,走到裕王身边。 “王爷,赵阁老是世子的老师。世子那么喜欢他,每次赵阁老来讲课,世子头一天晚上就开始高兴。赵阁老上次还给世子带了一套积木——说是按九边的城寨做的,世子天天摆弄,摆到半夜都不肯睡……” “够了。” 裕王的一个字把裕王妃后面的话截断了。 不是不想听。是不敢听。 每多听一句,心里那股想冲出去找嘉靖当面说清楚的冲动就多一分。可理智死死摁着这股冲动——不能去,这时候绝不能去。赵宁在诏狱里能不能扛过去,取决于嘉靖能不能冷静下来。而嘉靖能不能冷静下来,取决于没有人再往火上浇油。 他裕王朱载垕,就是最大的那桶油。 冯保从地上起来了,退到一旁。 裕王妃站在裕王旁边,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书房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,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有喜鹊在叫,叫得又脆又响,跟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。 “冯保。” “奴婢在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