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,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。 “赵宁因什么下狱?” 刘狱卒看了他一眼。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幸灾乐祸,更接近于一种看热闹之余的些许不忍。 “因您啊,海大人。” 海瑞的手在膝盖上抖了。 “因我?” “东厂和镇抚司的人查出来了——您上疏之前,赵阁老派了人去浙江,照顾您的家眷。送了粮食,送了布匹,还安排了人手看护。”刘狱卒搓了搓手指头,“您说巧不巧,偏偏赶在您上疏的节骨眼上。越查越深,陈公公亲自定的调子——说这是事先串通。” 海瑞的身子晃了一下。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,撑在身侧的稻草上,指头陷进干草里,关节一根一根地绷起来。 串通。 这两个字钉在他脑子里,把那道他以为早已想清楚了的疏,重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 他上疏之前想过无数种后果。 廷杖。下狱。斩首。弃市。 全想过。全不怕。他买了棺材,写了遗书,把后事安排得清清楚楚。什么事情都托付给了好友王用汲。 他什么都算到了。 唯独没算到赵宁。 “海大人?”刘狱卒看他脸色不对,“您怎么了?” 海瑞没有回答。 他的脑子里翻搅着一些旧事——很旧的事,旧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 他记得赵宁说过一句话。 ——“刚峰兄,你的家眷我来安排。你只管做你的事。” 他当时信了。 后来呢? 后来赵宁升了官,进了京,入了阁。一步一步往上走,走得又快又稳。而他海瑞还是那个海瑞,从淳安知县调进京做了个户部主事,六品的芝麻官,在京城官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 他看着赵宁变了。 ——不,他觉得赵宁变了。 赵宁开始跟徐阶周旋,跟各派势力维持那些他看不懂也不想看的平衡。赵宁讲究手段,讲究时机,讲究“度”。每一步都算得精准,精准到海瑞觉得膈应。 他海刚峰做事只看对错,不看利弊。赵宁做事先看利弊,再论对错。 两个人走不到一条路上。 所以他上疏之前,把家眷的事托给了王用汲,没有找赵宁。 他信不过赵宁了。 一个在朝堂上左右逢源的人,一个在嘉靖面前能笑得出来的人——这样的人说“我来安排你的家眷”,到底有几分真? 海瑞当时是这么想的。 现在——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撑在稻草上的手。手背上青筋凸起,沾着灰和污泥。 赵宁没有变。 赵宁那句话不是客套,不是场面话。赵宁确确实实派了人去浙江,照顾了他海瑞的妻儿老母。在他决定去死的时候,赵宁在替他收拾活人的烂摊子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