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没找赵宁。 赵宁找了他。 而他——把赵宁拖进了诏狱。 “海大人?”刘狱卒又喊了一声,“您别想不开——” 海瑞从稻草堆上起来了。 动作很慢。他先是双膝跪定,然后直起上身,转向西面。 刘狱卒不明白他在干什么。 “海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 海瑞对着西面的墙壁,缓缓俯下身去。 额头触地。 “砰”的一声,闷而重。 刘狱卒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。 海瑞直起身,又俯下去。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。额头磕在牢房的石砖地上,发出实实在在的响动。 “云甫——” 他第一次在诏狱里发出了真正的声音,不是问话,不是回答,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带着裂痕的两个字。 “我错怪你了。” 第三下。石砖上有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迹。 “连累你了。” 刘狱卒站在栏杆外面,嘴张着,忘了关上。他在诏狱里送了十几年的饭,见过嚎啕大哭的,见过破口大骂的,见过浑身哆嗦求饶的——没见过这样的。一个人跪在牢房里,朝着墙壁磕头,磕得额头开裂。 走廊尽头的油灯晃了一下。 海瑞的额头抵在石砖上,没有再抬起来。 他的肩膀在抖,幅度很小,但停不下来。嘴唇贴着冰凉的地面,气息打在石头上又弹回来,溅了满脸。 ——我买了棺材,写了遗书,以为自己已经把命豁出去了。可我豁出去的只是自己的命。 ——云甫的前程和命,我算过吗? 没算过。 一天都没算过。 他海刚峰自诩天下第一直臣,敢骂天子,敢骂百官,可他连一个朋友的处境都没想过。他觉得赵宁变了,觉得赵宁沾了权力的腥气,觉得赵宁不再是浙江那个跟他月下说话的年轻人—— 可赵宁派人去了浙江。 在他最瞧不上赵宁的时候,赵宁在替他养家。 刘狱卒蹲下身子,透过栏杆缝隙看着牢房里跪着的人。 半晌,他叹了口气。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,走廊里安静下来。海瑞的额头还贴在石砖上,一动不动。 血从额角渗出来,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淌,滴在地面上,无声无息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