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京师 国子监 巴图坐在学堂里,面前摊着一本《论语》。 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” 博士姓方,五十多岁,干瘦,留着一撮山羊胡子。 讲课的时候喜欢踱步,从讲台这头走到那头,来回来回,靴底磨得地砖发亮。 “巴图,你来读。” 巴图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。 半年前,这些方块还是天书。 现在他能认出大半。 “学而时习之……不亦说乎。有朋自远方来……不亦乐乎。” 他的汉话还带着草原的腔调,每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都硬邦邦的,没有汉人说话那种绵软的尾音。 方博士点了点头。“释义。” 巴图顿了一下。 释义他背过,但组织成完整的句子还是费劲。 “学了东西,时常练习,是高兴的事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有朋友从远处来,也是高兴的事。” “后面呢?” “人家不了解我,我不生气……这是君子。” 方博士的胡子抖了一下。 这算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。 “坐下。” 巴图坐下。 旁边的乌力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凑过来压低嗓门:“你怎么背这么快?我昨晚念了二十遍都记不住。” 巴图没理他。 乌力吉不死心:“你是不是半夜偷偷起来背的?” “上课别说话。”巴图盯着书页。 乌力吉撇了撇嘴,缩回去了。 方博士已经点了下一个人——那个七岁的小孩,土默特右翼首领的儿子,叫哈日查盖。 小孩站起来,磕巴巴地念了半句,就卡住了。 “坐下,回去抄十遍。” 哈日查盖瘪了瘪嘴,眼眶泛红,但没哭。 一个月前他还动不动就嚎,现在已经学会忍了。 巴图把《论语》翻到下一页,已经开始预习明天的内容。 他不是因为喜欢才学得快。 是因为不能慢。 父亲送他来京师,不是来当人质的——虽然所有人都这么想。 父亲说:汉人能把城墙修到六丈高,能把几千万人管得服服帖帖,靠的不是弓马。 是这些书里的东西。你去把它学回来。 巴图记着这话。 下了课,九个孩子在院子里散开。 有的去踢毽子,有的缩在回廊底下晒太阳。 巴图独自走到后院的射圃。 国子监有射圃。 这让他意外。 汉人读书人也练骑射,虽然多数练得稀烂。 靶子是草垛扎的,立在三十步外。 巴图从架子上取了一张弓,试了试磅数——太软。 他换了一张,拉满,松弦。 箭矢扎进靶心,尾羽还在颤。 他连射三箭,三箭紧挨着,扎成一簇。 “好箭法。” 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巴图转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