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京师 乾清宫的殿门半掩着,值守的小太监靠在廊柱上打盹。 七月的暑气蒸得琉璃瓦泛油光,可殿里凉得渗人。 冰盆摆了六只,角落都搁着,冷气往骨头缝里钻。 陈洪端着药碗进去的时候,隆庆皇帝正趴在龙榻上咳。 不是寻常的咳。 整个人蜷成一团,脊背一耸一耸,每咳一声,身子都往前缩一截。 痰盂就搁在床沿底下,小太监蹲在旁边捧着,眼观鼻观心。 陈洪站住了。 药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,苦味和殿里的龙涎香搅在一起,腻得人犯恶心。 咳声停了。 隆庆翻过身来,半靠在引枕上。 脸是灰的,不是苍白,是那种放了三天的面饼子的颜色。 颧骨支棱出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 御医说过,精气已亏到了根子上。 “药。”隆庆伸手。 陈洪快步上前,双手递过去。 隆庆接碗的时候手在抖,碗沿磕在牙齿上,咯的一声。 他灌了两口,脸皱成一团,把碗推回来。 “苦。” “万岁爷,太医院新换的方子,加了黄芪和鹿茸,补气固——” “朕问你苦不苦了?” 陈洪把碗收回来,不说话了。 殿里安静了一阵。 隆庆靠在枕上喘气,胸口起伏得急,每一口气都拉得又浅又短。 窗外蝉鸣聒噪,叫得人心烦。 “陈洪。” “奴婢在。” “叫两个人来。” 陈洪抬眼,对上隆庆的目光——浑浊的,但里面有股劲儿,焦的、燥的,跟殿外的暑气一个味道。 叫人。 什么人,不用说。 陈洪端着空碗,没有动。 “万岁爷,御医嘱咐过,这阵子该静养……” “静养?”隆庆扯了下嘴角,“朕躺了多久了?半个月。一天三碗药灌下去,朕好了吗?” 陈洪垂着头。 “朕现在连觉都睡不踏实,整夜整夜地醒着。”隆庆的手搭在膝盖上,指甲是紫的,“与其躺着等死,不如让朕高兴高兴。” 这话说得平静。 太平静了。 陈洪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,什么样的主子都见过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