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于陛的嘴唇抿了一下。 他在组织措辞。 有些话原样复述出来,在刑部大堂上说,分量不一样。 “据监生赵鸣谦所述,努尔哈赤当日在膳堂中与几名同伴交谈,言语间多有对我朝……不敬之辞。” “什么不敬之辞?具体说。”高务观追了一句。 陈于陛咽了口唾沫。 “努尔哈赤说,汉人的江山是捡来的,蒙古人丢了,汉人捡了。又说汉人只会修墙,不敢出墙打仗。还说……” 陈于陛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半分。 “还说大明的皇帝,是关在笼子里的鸟,天底下的事,全靠太监替他拿主意。” 堂上真安静了。 周维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,好一会儿才落下去,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。 刘光国的脸色沉下来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 高务观面上不动声色,手指在卷宗边缘轻轻刮了一下。 这些话,陈于陛整理过。 恰好卡在一个分寸上,既足够刺耳,又不至于让堂上的人觉得是编排出来的。 “巴图听见了这些话?”高务观问。 陈于陛点头:“巴图当时就坐在隔壁桌。他先是忍了。据监生方以哲所述,巴图起初并未理会,是努尔哈赤后来又加了一句——” “什么?” “说蒙古人跪在大明脚底下当狗,比女真人还不如。” 巴图的肩膀动了一下。 很轻微,像被针扎了。 但堂上几个人都看见了。 高务观看着巴图。 这个蒙古少年从进堂到现在,一个字都没说。 但刚才那一下肩膀的颤动,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。 “然后呢?” “巴图起身质问努尔哈赤。两人先是口角,后来推搡。努尔哈赤先推了巴图一把,巴图被桌角绊了一下,退了两步,手撑在棋盘上。然后……” 陈于陛没再往下说了。 不用说了。 棋盘是铜制的,十几斤重。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激怒之后抄起来砸过去,收不住。 高务观提笔在卷宗空白处写了几个字,递给旁边的钱槐序看。 钱槐序看完,微微颔首。 “本官再问你一次。” 高务观看向巴图,“你为何不开口?” 巴图终于抬起头来。 他的眼睛是干的。 没有泪,没有怒气,甚至没有恐惧。 就是干干净净地看着坐在上头的几个人。 “我杀了他。” 声音不大,咬字很清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