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金三角的夜雨,终年不变。 不似人间细雨温柔,是密不透风的冷雨,砸在铁皮屋顶上,噼啪作响,昼夜不息,压得整片雨林窒息、沉闷、不见天光。 深山孤屋内,灯火昏黄摇曳。 眼镜蛇独坐阴影里,指尖夹着两张打印照片,纸面被雨林湿气浸得微微发潮。 他先看向第一张。 画面定格在老街清晨,薄雾微凉,天光清淡。 赵铁生立在面馆石阶上,一身洗得发旧的深色夹克,身形稳如山,手里端着一杯静置不动的豆浆。晨光落在他眉眼,不凶、不厉,没有半分锋芒外露。 可那双眼睛。 很小,却极亮。 像在死寂尘埃里埋了一簇不灭的明火,燃得克制、安静,风吹不散,雨浇不灭,藏着一股撞不破、磨不烂的执拗韧劲。 眼镜蛇的指尖,缓缓在照片人脸轮廓上轻轻擦过。 耳边自然响起刘建国此前的低声汇报,带着几分轻视与敷衍。 “赵铁生?就是个普通退伍兵,守着一间小面馆过日子,老实、死板、不懂变通,说白了就是个傻子。” 闻言,眼镜蛇唇角微微一扬。 不是嘲笑,不是戏谑。 是猎人长久困于无趣猎物后,终于遇见新鲜对手的兴致。 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,音色沉冷,带着跨境黑网掌控者独有的漠然:“赵铁生。” 放下第一张照片,他拿起第二张。 照片里是宋佳音。 黑棉袄、高马尾,身姿挺拔利落,立于同一条老街巷口。一身正气凛凛,眉眼清冷锐利,眼底同样燃着一簇干净执拗的光。 “宋佳音。” 眼镜蛇淡淡道出所有底细,字字精准,了然于心。 “刑侦队长,执念太重,太讲规矩,太信正义。刘建国带出来的后辈,也是一条走到黑的硬骨头。” 他将两张照片平铺桌面,抬眼望向窗外茫茫雨幕。 雨林黑雾翻涌,杀机暗藏,整片跨境疆域,尽在他一手操控。 龙哥生前多次提醒:“老板,赵铁生这人看着普通,骨子里藏东西,不简单,最好别动。” 刘建国次次敷衍:“就是个市井傻子,翻不起风浪。” 叛逃的老K更是直白恳切:“赵老板是好人,天底下最实在的好人。” 好人。 眼镜蛇望着漫天冷雨,终于低低笑出声,笑声寒凉刺骨。 “世人都想当聪明人,趋利避害,惜命自保。” “可这世道,最廉价的是好人,最碍事、最顽固、最能掀翻棋局的,也是好人。” 他对赵铁生,彻底动了心思。 不是杀意,是狩猎的兴致。 他想看看,这俗世烟火里的普通人,到底凭什么,能让身边所有人,都心甘情愿为他赴死。 一夜雨林风雨落幕,千里之外的老街,晨霜凛冽,寒风穿巷。 光秃梧桐枯枝被吹得瑟瑟发抖,凉意顺着巷口灌进来,浸得人骨头发冷。 赵铁生静坐面馆门前石阶,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豆浆。 连日心事压身,眼底沉郁不散,他看似安静如常,心底早已暗流汹涌,时时刻刻记挂着远在炼狱的儿子、执意孤身越境的老K。 一道陌生的阴影,骤然堵死巷口天光。 来人风衣贴身,身形削瘦,面色惨白无温,眉眼平淡得近乎死寂。唯独一双细眼,锐利如刀,落在赵铁生身上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打量。 压迫感,瞬间封死整条街巷。 “你是赵铁生?” 男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自带掌控生死的沉冷。 赵铁生骤然抬眸,浑身肌肉瞬间紧绷。 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疯狂预警,眼前这人,是他此生见过最阴寒、最深沉、最莫测的黑暗。 “你是谁?” 男人坦然报出姓名,三字落地,重若惊雷:“眼镜蛇。” 轰的一声。 赵铁生指尖猛地一颤,手中豆浆杯壁微晃,心底所有猜测、所有迷雾、所有幕后黑手的答案,尽数砸落。 他压着心口翻涌的惊涛,嗓音发紧: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 眼镜蛇看着他紧绷却不退缩的模样,淡淡开口:“专程来看看你。” 赵铁生抬眼,眼神不避不退,字字干脆:“看完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