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绍文元年,腊月三十。 姜家大宅深处,祖祠。 常年不熄的长明灯在风中剧烈地摇晃。 姜万山穿着一件厚实的紫貂大氅,坐在祖宗牌位旁的一张太师椅里。 这位荆楚一带首屈一指的商贾巨头,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 手里的两枚百年老核桃被他盘得咔咔作响,在这空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焦躁。 “吱呀——” 厚重的祠堂木门被人推开一条缝。 一阵夹杂着冰渣子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,吹得长明灯险些熄灭。 姜衍一头扎了进来。 姜万山手里的核桃停了。 “连夜从金陵赶回来,连前厅的老婆孩子都不见一面,直接奔这祠堂密室。” 姜万山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最是沉得住气的三儿子。 “你在信里让福伯带话,说要清空家里在江南和中原一带的田产、盐引,还有那些带不走的大宗铺面。” 姜万山猛地站起身,走到姜衍面前。 “老三!” “那是咱们姜家几代人,拿血汗拼出来的命根子!” “你上嘴皮碰下嘴皮,一句话就要全清了!” 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 姜万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 商人重利,更重基业。 姜家在荆州经营了这么多年,那些盐引和田产就是他们能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本钱。 姜衍没有拍打身上的雪水。 他掀起沾满泥泞的衣摆,双膝一弯,重重地跪在了姜万山面前。 也跪在了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。 磕了三个头后起身说道。 “爹。” “命根子,马上就要保不住了。” 姜万山眼皮猛地一跳。 姜衍抬起头,直视着父亲那双精明的眼睛。 “儿子在金陵看得清楚。” “齐泰、黄子澄那帮江南文官,已经彻底疯了。” “他们强行扶一个三岁的娃娃上位!” “他们现在手里有权,有太后的懿旨,他们要干的第一件事,就是削藩!” 姜万山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 “削藩是朝廷的事,是朱家人的家务事。” 姜万山压低了声音。 “这跟咱们姜家的买卖有什么关系?” 姜衍冷笑了一声。 “爹,您以为他们削藩,真的是为了大明社稷吗?” “他们是为了把全天下的兵权和财权,全攥进江南文官集团的口袋里!” 姜衍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旁边的炭盆前,把冻僵的双手凑上去烤了烤。 “而且,他们削藩的第一刀,已经举起来了。” “砍向的不是北平,而是腹地。” 姜衍转过头,死死盯着姜万山。 “开封的周王。” “还有,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,荆州湘王!” 姜万山猛地倒退了半步,险些撞在供桌上。 湘王朱柏! 那可是个脾气暴烈如火的主儿,在荆州地界上向来刚正不阿。 “湘王殿下生性刚烈,受不得半点屈辱。” 姜衍的语速极快。 “齐泰派来的人只要一进荆州城,以湘王的脾气,绝不会跟着他们去金陵受审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