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真定惨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,是在入夜时分传进兵部大门的。 那一刻。 整个金陵城的勋贵圈子,就像是被人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,彻底炸开了锅。 十三万大军,一触即溃! 老将耿炳文退守孤城,损兵折将! 而在曹国公府。 书房内。 李景隆没有睡。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,整个人深深地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。 案头上,那盏极品的蒙顶黄芽早就凉透了,茶面上飘着一层浑浊的茶垢。 他的面前。 并排摆着两样东西。 左边,是一封密函。 那是白天的时候,辅政大臣、兵部尚书齐泰派心腹从后门偷偷递进来的。 密函上的字迹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癫狂与急迫。 “曹国公,真定已败,朝中无将。” “该你上了。” 李景隆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扫过,嘴角不可遏制地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。 他的视线,缓缓移动到了书案的右边。 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卷有些发旧的明黄色丝帛。 那是大行皇帝朱允炆,在临终前不久,秘密交到他手里的东西。 这道密诏。 李景隆在这半个月里,已经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。 每一个字,每一道笔画,都死死地刻在了他的骨髓里。 但他今夜,还是忍不住伸出那双修长的手。 指尖轻轻划过那粗糙的丝帛表面。 李景隆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。 他的思绪,瞬间被拉回到了一个月前的奉天殿上。 那天。 齐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点了他李景隆的将,要他统率大军北上平叛。 那一瞬间。 李景隆的脑子里,确实“嗡”地响了一声。 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怕了。 都以为这个靠着祖荫承袭爵位的纨绔子弟,是被燕王朱棣的赫赫凶名给吓破了胆。 但只有李景隆自己清楚。 他根本不是怕! 他是觉得,太快了! 齐泰这帮书生,根本不懂打仗,更不懂人心! 他李景隆的袖子里,确确实实揣着建文帝的密诏。 他太清楚这道密诏一旦亮出来,分量有多重,后果有多可怕。 可是! 那天在奉天殿上,他不敢接那个帅印! 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! 几十万大军啊! 那是几十万个活生生的人,是几十万个端着饭碗、拿着刀枪的大明青壮! 要把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带出金陵城,容易。 可是,要怎么把这五十万大军,全须全尾地送到北平? 怎么才能在不引发哗变、不造成大规模流血自相残杀的情况下,让这五十万大军“不战而退”? 这根本不是靠着一道密诏就能解决的事! 没有底下的勋贵武将配合,没有中下层军官的默契,没有跟北平那边建立起绝对安全的沟通渠道。 他贸然接下帅印,那就是找死! 所以。 他只能面见太后。 说出了那句让全天下人都觉得他是个窝囊废的借口。 “臣资历浅薄,恐难服众。” 他硬生生地把老将耿炳文给推了出去。 残忍吗? 残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