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角落里一个六品主事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抖出一句话来,声音细得只有旁边的人听见。 “疯了,全疯了。” 九重台阶之上,朱元璋端着白玉杯,杯口搁在嘴边。 他看着底下自己第七个儿子浑身浴血地站在几具残体之间,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。 不拦,不怒,不惊。就那么看着,跟看一出排练过的戏似的,连添幕的兴趣都欠奉。 酒杯里的酒纹丝不动。 苏长青的手掌还捂在徐明晚的耳朵上。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的衣料里,两只手攥着前襟,攥得布料拧出了褶子。 肩膀在抖,一下一下的,频率很均匀,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那些声音挡在身体外面。 苏长青的下巴搁在她头顶,眼皮半垂着,目光扫过面前那片狼藉,又收回来。 手指在她耳边收紧了一点。 弹幕涌了一波,但跟之前的画风不一样。 “老祖对外面那些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,但手上捂耳朵的力道一直没松过。” “这个反差我真的会死。” “齐王现在这个样子,往后朝堂上还有哪个活人敢跟他混?自己的马前卒亲手砍了,这跟当众告诉所有人跟我混没好下场有什么区别?” 朱榑的手终于垂下来了。 剑从他松开的五指间滑落,砸在金砖上弹了两弹,发出两声金属的脆响,滚到一边停住了。 他站在原地,浑身是血,两条胳膊耷拉在身侧,整个人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骨头,就靠着那层皮囊勉强撑在那儿。 喘了七八口粗气。 大殿里安静了三个呼吸。 然后,文官队列的中后段响起了一个声音。 “陛下!” 苏念盯着屏幕,眉头皱了一下。 一个穿绯红色官袍的老头从席位上站了起来。六十往上的年纪,须发花白,脊背挺得笔直,官帽下面一张瘦削的长脸绷得像块铁板。 他从座位上起身的动作不急不缓,先把官袍的前摆拢好,再迈出步子,走到过道中间,朝着九重台阶的方向拱手。 苏念认出了这张脸。 帝师传里提过这个人。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,陈循之。典型的洪武朝清流,不結党,不站队,以“直谏”闻名,弹劾过三任尚书,参过两个侯爵,在朝堂上的人缘差得一塌糊涂,但谁也动不了他。 “微臣弹劾帝师苏长青!”陈循之的声音不大,但咬字极清,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蹦出来的。 “帝师身负教化之责,当以仁德为先。今日国宴之上,以言语相激,逼迫皇子殿前动刀,致使朝廷命官血溅当场。此等手段,残忍至极,视人命如草芥!” 他身后又站起来两个人。 一个穿青袍的给事中,一个穿绿袍的监察御史,两人齐齐出列,站在陈循之侧后方。 给事中接上话头,嗓门比陈循之高了一截。 “圣人云,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。帝师今日所为,何直之有?何德之有?分明是挟私报复,借势弄权!恳请陛下即刻将苏长青拿下,交三法司会审!” 弹幕的颜色变了。 红字绿字混着刷,速度快到画面都糊了。 “又来?又来一波找死的?” “这几个老东西什么背景?齐王刚砍完人他们就蹦出来弹劾老祖,时机选得也太巧了吧?” “不是,你们看看他们弹劾的角度,说老祖逼迫皇子殿前动刀?剑是朱榑自己拿的,人是朱榑自己砍的,老祖全程就说了一句话。这逻辑能过审吗?” 苏念的手指掐在帝师传的书脊上,指甲陷进纸页里。 这几个人的名字她在书里见过,但书上对他们的记载一共就两行字,不痛不痒。 现在看他们站出来的时机,掐得太准了。 齐王的戏刚唱完,血还没干,他们立刻跳出来把矛头指向苏长青,把整件事的性质从“齐王畏罪自残”扭成“帝师以势压人”。 磨刀磨了多久。 画面里,陈循之还在说。 他的声调在往上拔,引经据典的速度越来越快,从周礼讲到尚书,从管子讲到孟子,每一句都在往苏长青身上扣帽子。 苏长青站在原地。 手还捂着徐明晚的耳朵,头都没转。 陈循之说了足足二十个呼吸,该引的典引完了,该扣的帽扣上了,最后收尾的时候顿了一拍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 然后他抬手,指向了苏长青怀里那个埋着头的身影。 “更有甚者。” 他的声音压下来,压到一种刻意的沉重。 “此女来历不明,身份可疑。自入殿以来,帝师为护此女,不惜当庭与皇子撕破脸面,逼得殿前染血,国宴蒙污。” 他往前迈了一步,袍角在金砖上扫出一道弧线。 “红颜祸水,古来有之。妲己祸商,褒姒亡周。今有此女在侧,帝师便六亲不认,置朝纲于不顾,置陛下颜面于不顾!” 他的手指从徐明晚的方向收回来,拢进袖子里,朝着龙椅深深一揖。 “臣请陛下下旨,将此妖女逐出殿去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