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臣等愿随陛下,共图中兴!”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,撞在武英殿的雕花大梁上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 朱由检握着空酒盏,视线扫过一张张脸。 他心里门清,这里面有人是真想办事,有人是气氛烘托随大流,还有人依旧在拨弄自己的算盘。 但无论如何,今日这声“中兴”,总算不全是纸上的虚文了。 留都的上元节,历来办得极为隆重。 从正月十三开始上灯,要一直热闹到正月十八落灯,整整六天,南京城里的大街小巷、秦淮河畔,处处火树银花。 北京城很久没有这样的光景了。 自打崇祯初年起,连年大旱、大蝗、瘟疫,再加上建虏入关、流贼四起。 国库空得连军饷都发不出,宫里连过年都透着股凄风苦雨,哪里还有闲钱去搭那耗资甚巨的鳌山灯棚。 天色渐暗,坤宁宫前的宽阔广场上,亮起了一片暖黄的光晕。 “卖糖葫芦咧——” “新鲜出炉的江米糖!走马灯、兔儿灯,便宜卖咧!” 几声略显尖细的吆喝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突兀地响起。 几名穿着粗布袄子、打扮得市井货郎模样的太监,推着几辆独轮车,在寒风中卖力地吆喝着。 车把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,车板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麦芽糖、蜜饯果子,还有拨浪鼓和泥捏的面人儿。 这是王承恩花的心思。 在这高墙深院里造出一个民间的小灯市来。 “父皇!母后!快看那个!” 六岁的昭仁公主穿着一身大红的袄裙,小脸兴奋得通红,挣脱了袁贵妃的手,倒腾着小短腿朝货车跑去。 她手里紧紧攥着十几枚铜钱,那是朱由检特意让人换给他们的“零花钱”。 十六岁的坤兴公主朱徽娖赶紧提着裙摆追上去,生怕妹妹摔了。 “慢些,想要哪个,姐姐帮你挑。” 太子朱慈烺、三皇子朱慈炯和四皇子朱慈炤也围了过去。 这几个在紫禁城里被规矩压了十几年、又经历过生死逃亡的半大孩子,此刻看着那些粗糙却新奇的民间小玩意,眼睛里终于有了属于少年人的光亮。 昭仁公主踮起脚尖,把手里的铜钱往太监手里一塞。 “我要那个兔儿灯!还有那个红红的果子!” 扮作货郎的太监赶紧堆起笑脸,麻利地取下花灯和糖葫芦递过去,弓着腰行了个礼:“谢贵客赏!” 朱由检和周皇后并肩站在殿门的廊檐下,看着几个孩子围着小车挑挑拣拣,听着那久违的清脆笑声,寒风竟都柔和了些。 “陛下有心了。”周皇后鼻头微酸,眉眼舒展。“这几个孩子,好久没这么轻松开心了。” “太祖起于淮右,皇家的子孙,不该连市井烟火是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 朱由检双手拢在袖子里,看着不远处的喧闹。 “砰——!” 一声尖锐的呼啸拔地而起,直冲云霄。 紧接着,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坤宁宫上空的黑夜里炸开,化作漫天金雨,纷纷扬扬洒下。 “放烟花啦!” 孩子们爆发出阵阵惊呼,纷纷仰起头,看着夜空中接二连三绽放的绚烂火树。 火光忽明忽暗,照亮了广场上每一张脸。 朱慈炤站在人群的最边缘。 十一岁的少年手里提着一盏孤零零的莲花灯,仰着头,直勾勾看着天空中转瞬即逝的烟火。 光影在他的眼底跳跃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喜悦。 喧嚣和欢笑被他隔绝在外。 寒风卷过,莲花灯里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。 朱慈炤低下头,用瘦小的身子挡住风,双手护着那团微弱的火苗。 朱慈炯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转头看见弟弟这副模样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朱慈炤的肩膀。 “老四,怎么不去前面看?这烟花比北京过年时放的还好看。” 朱慈炤没有抬头,只是呆呆看着手里的花灯,声音很轻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 “三哥。” “母妃和娘娘在北京,没人陪她们说说话,肯定很孤单。” 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气氛当即凝滞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