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崇祯十八年,二月初九。 南京城外的柳枝抽出新芽,江面刮来的风透着湿润。 卯时过半,一骑急递马冲进正阳门。 马蹄踏碎青砖上的薄露,直奔宫城。信使滚鞍落地,双手高举蜡封军报,嗓子嘶哑拉胯。 “济宁八百里加急!” 半个时辰后。 奉天门,文武百官列班而立。 朱由检端坐御座。王承恩立在侧下方,展开军报。 “多铎主力东进,重兵围困济宁。红夷大炮连日猛轰,城墙数处受损,阎应元率军死守不退。” 鸿胪寺赞礼官的嗓音在殿内回荡。 济宁乃运河咽喉,一旦城破,多铎大军便可顺势直逼徐州、淮安。 史可法脚尖微动,险些出列。 李邦华站得稳若磐石。济宁被围,本就是当今圣上亲手布下的局,这座孤城,就是钓多铎主力的饵。 现在,鱼开始咬勾了。 朱由检身子前倾,手肘压在御案上。 “建虏竟敢围攻济宁!兵部。” 李邦华大步出班,躬身听命。 “黄得功所部,向兖州府靠拢,截断济宁到兖州府的官道!”朱由检语速平缓。“告诉他,其责在堵,不在冲,不许贪功冒进。” “昌平伯李守鑅,率步卒北上,徐州高杰,拔营与李守鑅合兵。封死鲁西通道,严禁与建虏主力野战。” 朱由检顿了顿。 “平西侯吴三桂,即刻率部支援济宁,不得有误。” 百官听着这一连串的调令,只当是皇帝临阵抱佛脚。 他们根本不知道,吴三桂的关宁军早就在建虏抵达济宁之时便转道青州,钻进了沂蒙山脉,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朝汶上扑去。 这道当着满朝文武下达的明旨,根本不是给吴三桂看的。 是给北边多尔衮看的,也是给城下多铎看的。 史可法垂着头。 济宁城外正在尸山血海地绞肉,朝堂上却按部就班地演着戏,他懂陛下在下盘大棋,胸口却依然堵得发慌。 又一名通政司官员双手捧着一份黄皮塘报,快步走到奉天门下。 “湖广急报!” 王承恩快步接下,剥开火漆扫视卷面。 “李自成抵襄阳,与大顺白旺部合兵。” 奉天殿炸了锅。 大顺残军南下,虽在关中被建虏打残,可合兵后少说也有十余万众,江南旧臣们顿时慌了神。 “顺贼既至襄阳,必会倚仗汉江天险据守。建虏主力自北追击,二贼必在湖广死战,朝廷当静观其变!”一名吏部官员大声疾呼。 “荒谬!”旁边有人反驳。 “李自成缺粮少草,死守襄阳就是等死。顺贼必会顺江东下,取武昌,窥南直隶!” “武昌绝不能失!” “左良玉拥兵二十万,朝廷应下严旨,令其死守武昌、阳江一线!” “不错!让左帅顶住顺贼,让建虏在后面追。流贼与建虏互咬,大明坐收渔利!” 七嘴八舌的议论响彻大殿。 左良玉。 他号称八十万大军,横陈长江上游。战船蔽江,兵强马壮。但他是个只会打顺风仗、找朝廷要钱要粮的军阀,最怕李自成的“闯”字旗。 朱由检靠回椅背,任由群臣争吵。 足足半炷香,他才抬手敲了敲桌面。 争吵声戛然而止。 “拟旨。” 王承恩铺开空白黄绫。 “命宁南伯左良玉坚守武昌、阳江一线。湖广乃东南屏障,望其忠勤报国,勿负朝廷厚恩。” 百官一愣。 没了? 朱由检继续说着。 “湖广总督何腾蛟,按兵不动,死守长沙、岳州,不得轻出。” “九江总督袁继咸,谨守九江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