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忽然收住嘴。 差点把不该说的秃噜出来。 周秉文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究。 后堂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 周秉文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 窗外是书院的后院,一棵老槐树被傍晚的斜阳拉出很长的影子。 院子里,下学的学生已经走光了。 只剩西跨院廊下的石凳上,一个穿粗布衫的孩子正靠着柱子看书。 晚风翻动书页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周秉文背对着薛明阳,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 “这孩子若只做书童,可惜了。” 薛明阳眨了眨眼。 周秉文转过身。 “鹿鸣书院每年有两个寒门减免束脩的名额。” “不拘出身,不论门第,只要山长认可其才学品行,即可免去全部束脩杂费,以正式学子身份入学。” “今年的名额,用了一个,还剩一个。” 薛明阳的嘴巴张开了。 “先……先生,您说的是真的?” “老夫什么时候跟学生开过玩笑。” 薛明阳腾地站起来。 凳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尺。 “先生,这还用问吗!他做梦都想读书!” “学生替他谢过先生大恩!” 说完就要往外冲。 “站住。” 周秉文喊住他。 薛明阳停在门口,回过头。 周秉文走回书案后面坐下,重新拿起笔。 “第一,这个名额是给他的,不是给你的。回去让他自己来找我,亲口说愿不愿意。” 薛明阳点头。 “第二,他若入了学,身份就不是书童了,是正式的学子。往后在书院里,他跟你是同窗,不是主仆。你明白吗?” 薛明阳又点头,点得跟捣蒜似的。 “那当然。本来就不是主仆。他是我兄弟。” 周秉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 “第三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为师只是免了他的束脩。笔墨纸砚、书本衣裳,这些费用书院管不了。” 薛明阳一拍胸脯。 “先生,这些全包在我身上!我回去就让管家去南街文宝斋,把最好的湖笔、最好的徽墨、最好的宣纸全买一套!不,买两套!” “用不着最好的,中等的就行。” “那不行!我爹的钱不花留着干什么?我爹说了,钱花在刀刃上才叫本事。辞弟就是最大的刀刃!” 周秉文被这个比喻说得哭笑不得。 他摆了摆手。 “去吧去吧。” 薛明阳转身就跑。 脚步声咚咚咚的,把走廊里的灰都震下来了。 李助教从隔壁房间探出头。 “周先生,薛明阳怎么跟被狗撵了似的?” 周秉文没搭理他。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册子,提笔在空白的名额栏里,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。 顾辞。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。 “但愿老夫没看走眼。”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,把册子合上了。 西跨院。 顾辞正坐在廊下的长凳上看书。 今天借的是一本《尚书正义》,翻到“洪范”篇。 夕阳从廊柱的缝隙间照进来,在书页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。 院子里很安静。 薛明阳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 顾辞没抬头。 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。 最后变成了小跑。 然后是薛明阳的大嗓门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