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个农民。 王建国那四个字,像一把铁锹,铲在小张的天灵盖上,把他脑子里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逻辑,全都给铲翻了。 他张着嘴,看着王建国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农民? 哪个农民能让省城大佬下跪?哪个农民能让地下皇帝砍荆棘?哪个农民的同事,弹个脑嘣能干废一台挖掘机? 小张觉得自己不是在石盘村,是在阴曹地府。 村口的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 徐天雷带来的那些司机和保镖,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。 几辆没被废掉的挖掘机,连倒挡都挂不利索,履带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 “退!赶紧退出去!”一个保镖头子连滚带爬钻进奔驰车里。 喇叭声、引擎轰鸣声混成一团。 不到两分钟,原本堵在村口的钢铁车队,跑得一干二净。 只剩下那三台冒着黑烟的废铁,横在路中间。 还有一地被黄金龙扔下的黑荆棘。 臭味从猪圈的方向飘了过来。 小张捏住鼻子,探头往那边看。 徐天雷光着膀子,手里抓着那个破木瓢。 他刚把一瓢散发着恶臭的猪粪舀起来。 旁边的烂泥里,徐天明正趴在那儿干呕。 “爹……我受不了了……”徐天明吐出一口酸水,眼泪糊了满脸。 徐天雷看都没看他,手里的木瓢直哆嗦。 “吐?”徐天雷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,“给我咽回去!” 徐天明吓得缩紧脖子,不敢吭声。 “天黑之前掏不完,咱爷俩都得留在地里当化肥!”徐天雷骂了一句,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把木瓢里的粪水倒进推车里。 “呕——”那股冲鼻子的骚臭味窜上来,徐天雷自己也弯下腰狂吐起来。 父子俩在猪圈里吐成一团。 王建国在墙头那边啐了一口唾沫。 “城里人,就是娇贵。”王建国把铁锹扛回肩膀上,晃晃悠悠往院里走。 小张赶紧跟上,脚底下还直打飘。 荒地那边,陈立站直了身子。 风把他背上的汗吹干了,透骨凉。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破锄头。 木头柄上的倒刺扎进肉里,他连疼都没察觉。 陈立盯着马东的背影。 马东还在那儿锄地,节奏连变都没变过。 一下。 又一下。 陈立觉得那锄头不是挖在土里,是挖在自己脑门上。 徐天雷是谁?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开发商。 黄金龙是谁?地下见不得光的土皇帝。 这俩人,随便拎出来一个,都能把省城陈家按在地上摩擦。 现在呢? 一个赤着身子在后山砍了一宿荆棘,只为了在这儿领一份作业。 一个光着脚在猪圈里掏粪,连句委屈都不敢喊。 陈立咽了一口唾沫。 喉结滚动,卡得生疼。 他转头看看陈舒,又看看那个满手泥水的Leo。 大家都没说话。 陈立转过身,对准脚下那块硬梆梆的石头地。 “喝!”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,双手抡圆了锄头,狠狠砸了下去。 “砰!”火星子溅开。 石头碎了一角。 震荡力顺着锄头柄反弹上来,直接冲进陈立的手心。 他原本就裂开的虎口,瞬间崩开。 血珠子顺着裂口往外冒,渗进泥土包裹的木柄里。 陈立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他没停。 他拔出锄头,换了个角度,再次砸下。 “砰!” 手上的血流得更多了,染红了木柄,滑腻腻的抓不住。 陈立抓起一把干土,拍在手上,搓了搓。 混着血的泥块粘在伤口上,像砂纸一样磨着肉。 他咬紧牙关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 一锄。 又一锄。 他专挑地里最大的石头砸,专挑最干的土坷垃挖。 汗水蛰得眼睛发酸,他连揉都不揉。 陈舒停下手里的活,转头看着发了疯的堂哥。 “立哥……”陈舒刚喊出两个字,就闭了嘴。 她看到陈立那双眼睛。 红得像头拼命的狼,没有平时城里少爷的架子。 Leo端着水桶走过去,往陈立挖开的旱地里倒水。 水渗进干土里,冒出几个气泡。 陈立没看他们,只是盯着眼前的地。 “干活。”陈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 声音哑得像砂砾摩擦。 秦山的院子里,桂花树下的躺椅摇了起来。 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 王建国靠在院墙边,从腰里摸出一个破烂的双筒望远镜。 第(1/3)页